那幾張敬王簽字畫押的紙,就像是杜王妃拼命想保有的遮羞布。被人強行撕扯開後,這女人渾身上下像豎起了長針的刺蝟,但實際上骨子裡卻透著一股無措的膽怯和茫然。
顧衡身子站的筆直,冷漠清晰的目光轉了過來,嘴唇幾乎抿成一條直線,「我早就明白這個道理,王妃娘娘也要早些明白這個道理。這世上,有些人不值得給付真心。你巴巴地雙手奉上,他還嫌那顆心上有腥味……」
杜王妃怔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雙唇開始抖動。過了好一會兒,才垂下眼帘平和問道:「皇上是想讓我們夫妻倆互相撕咬攀扯,好讓天下人看一齣好戲嗎?」
顧衡搖頭,「我早就說過,皇上只是想讓敬王再也翻不大浪。至於這回的謀逆大案,誰是主謀誰是從犯都不重要。皇上不想惡了兄弟之情,更不想大張旗鼓的到處張揚,所以頂好給群臣一個交代就行了。」
杜王妃輕輕吁了口氣,臉上似乎還帶了一點笑意,「如果……我和我家王爺翻臉,我又能得到什麼好處?他總不能大度到還保有我親王妃的身份吧?」
顧衡一臉意外的看過來,倒也佩服她敢做敢想。猶豫了一下道:「可以安排個假死,再拿些銀兩換個身份到外地重新生活。這天下之大,三條腿的□□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多的是。我看你也不會這麼倒霉,又碰到一個像敬王這樣的白眼狼!」
這話說的極直接大膽,杜王妃眉梢跳動了一下終於忍不住苦笑了出來,「我見過幾回你的夫人,是個活得極通透的人。那時候我對她就隱隱有些羨慕,現在才明白原來是因為她比我會識人。我家王爺雖然對不起我,可我還要好好想想……」
等顧衡輕手輕腳地退出牢房時,杜王妃仿佛被抽去骨頭一般綿軟無力地靠著牆壁。光線暗淡的屋子裡,無論什麼東西落在眼睛裡都是大團大團的黑。
只求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所求所願原來不過是美夢一場,夢碎之後只余酸楚和貧瘠。當看到敬王親筆畫押的證詞時,有那麼一瞬間她胸口的血幾乎沸騰,只想抱著那個人同歸於盡,最後再一起墜入不可見底的黑暗深淵。
不知什麼地方傳來檐水滴落的聲音,也讓杜王妃的心裡惶惶然全無著落處。還要怎麼想,那個溫潤如玉飄逸出塵的良人已經從背後狠狠地捅了一刀。女人所有的精氣神兒,在看到敬王的親筆畫押時就已經消失殆盡了。
不遠處是一個個間隔得極小的牢房,杜王妃原本以為那裡面沒有人。這時候在昏暗暈黃的燈籠下,影影綽綽地晃動著人影。冷不丁可以看見一個蓬頭垢面,也不知是男是女的犯人抱著木欄,如同野獸一般陰冷的死盯著外頭,嘴裡還發出細微的「呵呵」聲。
杜王妃的膽子再大也不過是個從小嬌養長大的貴女,她驚恐地抱著身子縮在牆角,生怕那些人的手可以穿過欄杆摸到她的身上。
偏偏因為牢房逼仄,那一股股腐爛的骯髒的難以形容的臭氣,忽然無比鮮明地從四面八方襲來,漸漸淹沒至人的頭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