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先生哈哈大笑,知道這也算是一個活得極為通透的人,根本用不著自己話說得過於直白。乾脆伸手拉著溫大學士的胳膊道:「我也覺得你極合我的脾氣,乾脆今天也不喝茶了,到我家裡陪我喝兩盅酒。」
溫大學士激動的鬍子都要顫起來。
——康先生在潛邸時就是端王長子的西席,另一個更重要的身份其實是端王得用的幕僚。這樣一個平時夠都夠不著的人物,竟然主動邀約自己去喝酒,真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事兒。
康先生在有一個柳樹胡同獨自租賃了一個小院子,只雇了一位姓黃的鄰居大嬸幫著打掃和做飯,平日裡清清靜靜的連鳥雀聲都少有。
說是請喝酒,但是擺在桌上的酒水和酒菜都是溫大學士自掏腰包買來的堂食。一番推杯交盞之後,兩個已經熱絡絡地開始稱兄道弟了。
康先生平時並不重口腹之慾,但悠然居的這道香酥雀脯肉外香里嫩,吃在嘴裡連骨頭渣子都沒有。因為用了特殊的秘制調料,口齒之間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異香。
一口氣連吃了半盤之後,康先生終於心滿意足的停箸,「你給大皇子授課也有半月有餘,覺得他是怎樣的人?」
幾杯酒下肚,溫大學士也有些上臉,聽了這話後忙恭恭敬敬的答道:「天資聰慧平生罕見,能教授這樣的學生是我天大的榮幸。」
康先生滿臉微笑,「是我向皇上舉薦的你,滿朝文武當中只有你擔任過兩屆春闈主考官。才學和人品自不必說,最難得的是這份平易近人最值得人稱道。」
溫大學士怔了怔,忽然就長身而起做了個深揖,聲音有些哽咽道:「雖然皇上不念舊過,但我以為這輩子不受打壓就是天之萬幸。沒想到還能成為大皇子的老師,全仗先生美言救我於水火。日後若有差譴,請先生儘管吩咐。」
康先生笑得一臉謙和,「說什麼舊過不舊過的,往事咱們各為其主各憑本事罷了。如今朝堂上下百廢待興,還是要有溫大人這樣的中流砥柱出來主持,要不然任憑一群宵小上竄下跳,國家何日才能振興?」
溫大學士拿起酒壺,小心地給康先生酙了一杯酒,也不管對方只是個從五品的侍講。好半天才嘆了一口氣,「我知道好多人都在背地裡笑話我,說我說我以一身侍二主。可是先皇既然點了端王為太子,我就老老實實的轉而侍奉新皇有什麼不對?」
他不著痕跡的小心睃了一眼,「朝中的顧衡,齊為民,方熬同素來以功臣自居,他們也不好生想一想,同為為國盡忠的朝臣,難不成還要分成上下幾等?有時候我被人擠兌的真是心灰意冷,恨不得掛冠求去。要不是遇著老大人暗中伸援手,說不定真的已經成行了!」
康先生皺了皺眉頭,「怎麼如此沒有志氣,古時的那些名臣誰不是幾起幾落,怎能因為一點小挫折就裹足不前?咱們這位皇上最是講實求真,只要你踏踏實實的辦差,遲早會天下聞名。」
溫大學士的眉眼都在放光,「我輩其實早就把那些名利看淡了,只是想為皇上為朝庭做些實事,好讓天下的黎民百姓都能受到教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