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是將杜王妃一手養大的奶娘,杜王妃懷疑誰都不會懷疑她。
杜升還記得祖父親自把話交代清楚時, 那位奶娘臉色變得慘白。半張著嘴呆呆的望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眼睛裡又是迷惑又是拿不定主意。但這些人的馴服是刻在骨子裡的,到最後只是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
等人出去後,祖父站在窗前呆呆的站了半宿。天亮時才垂著頭說, 順應潮流才是家族興盛的根本。敬王對於已經尾大不掉,任誰一提起杜家就會響起敬王,所以現在只能狠下心來斷尾求生……
當時的杜升又驚駭又感動,作為杜家的嫡房長孫,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肩上的責任。
然而世事難料, 顧衡的不按理出牌讓杜升驚得眼角險些裂開, 胸腔不住的鼓起又落下,奈何揮之不去的血腥味一股一股的往鼻子裡鑽。他拼命的抬頭看著天上的藍天白雲,卻見那白雲張牙舞爪, 看起來總象那老婦被割開的肚皮一樣凌亂不堪。
杜升胸口一陣陣作嘔, 心想杜家真的不該貿貿然惹這個……煞星。
顧衡在無人得見處撇了撇嘴。
真是個沒出息的東西, 就這種貨色還敢對外號稱是弓馬嫻熟的青年才俊,看見半籠死人腸子就覺得受不了。幸虧大公主眼光高當初沒有看上他,要不然如今在家裡還不知怎麼發愁呢?
等杜升稍稍緩過勁兒來,顧衡又仿佛急的不得了,揮著手叫道:「快點把那盤剔出來的東西端上來,讓杜公子看看是不是他家廚子做的豌豆黃。你說好好的點心裡摻什麼□□,一盤下去就藥死了兩個人。幸虧咱們刑部的牢房裡不提供這種精細之物,要不然我就是跳到黃河裡也說不清了。」
小巧的鐵盤裡橫七豎八擺著幾小團或是發黑或是發黃的東西,杜升將將壓下的噁心又噴涌而上,一時間也顧不得體,腦袋側在一邊大口大口的往外吐污物。
日頭下,杜家大門口的氣味實在說不上好,顧衡又嚼了一片辣姜,拿白棉巾包住鐵盤後居高臨下的看過來。
「回去告訴你家老爺子,害死杜王妃的兇手我已經幫他找到了。我這個人一向清正廉明,所以就用不著多謝我了。另外……彈劾我的奏摺麻煩他費些手腳撤回來,要不然杜王妃的屍身我也敢剖一剖!」
鐵盤裡的物事險些逼到眼前,腥臭一股股直往鼻子裡鑽,杜升喉嚨里咔咔作響。生怕一個不對付,眼前的這個瘋子就敢把鐵盤整個拍在自己的臉上。
他拼命地後仰著自己的身子,嘴裡語無倫次的求饒,「顧大人有話好好說,咱們都是受過孔孟教化的人,你這樣做……實在是有失道義!」
顧衡的臉上忽然變得猙獰了幾許,壓低聲音惡狠狠的呵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