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哥兒可是堂堂巡撫公子,若是這些小的能好好相處,洋哥的下半輩子不就有了嗎?
張老太太怔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笑道:「若是文哥是平常的孩子,我也就幫著答應了。可他老子生怕他不知道上進,幫他找了個挺厲害的先生,嚴格苛刻的不得了,聽說三五個月都不能回家一趟。這趟回鄉祭祖之後,他就要過去跟著先生讀書了。」
巡撫家的公子上的學堂肯定是數一數二的,請的先生多半也是舉世聞名的飽學大儒。想到自家丈夫屢次落第,如今一個天一個地就是因為差了一個正經功名。
趙氏仍不死心地自薦,「我家洋哥自小也很聰明,能認識一百多個字了,七絕詩也能背好幾首。再說在外頭讀書正好有個伴兒,一起去一起回來,日後再一起考進士……」
張老太太只得把話說得更明白些,「文哥……從小讀書就頂厲害,小小年紀已經破題制藝了。我雖然不懂這些,但曾聽他老子悄悄讚嘆過,說那孩子日考取功名時的年紀興許還要早些。」
一個才識得百字,一個已經破題制藝了,這簡直是雲泥之別。
趙氏心口那點兒興奮一下子噎在喉嚨里,一時憋得滿臉通紅。半晌才緩過氣來,又看到兒子正抱著點心盤子吃的不亦樂乎,頓時覺得無地自容。
這畢竟也是自己嫡親的孫媳,往事縱有不對也只是些小奸小惡。
張老太太心軟了一些,親自開了裡屋的箱籠取了一個匣子過來,「我聽顧九爺的太太說這兩年你們鋪子裡的生意不怎麼好,我也懶得去管你們誰對誰錯。你既然領養了人家的孩子就要好好帶大,這裡是五百兩銀子,你拿回去多少貼補一點家用。」
趙氏想推辭又有些捨不得,想到家裡的窘境,一咬牙就把匣子抱在懷裡。出了屋門後在門口發了一會兒呆,心頭也說不出來是一種什麼滋味。也不好意思見人,就挨著後院的牆根往外走。
牽著孩子剛走了幾步,迎面過來一個身材高挑的婦人。那人一頭烏黑的發挽了一個偏髻,上頭插了一隻紫紅色花開富貴的玉簪。身上穿著一件象牙白掐腰的長褙子,底下繫著一條紫紅色嵌銀絲的百褶裙。
那人正在跟身邊的僕婦說話,抬頭笑了一下道:「是循大嫂子過來了,怎麼不多坐一會兒?」
趙氏大睜著眼睛,忽然一口氣嗆得連咳了幾聲,這一身氣派雍容的夫人竟然是顧瑛。在她的記憶里,顧瑛一向是乾乾瘦瘦的模樣,如今的模樣簡直讓人不敢認。
畢竟是二品巡撫夫人,原來……不知什麼時候大家已經有了天差地別。
家裡有太多來拜訪的客人,顧瑛幾乎忙得腳不沾地兒。看見趙氏有些不自在就笑著打圓場,「本來安頓下來後,要請嫂子們過來說說話。畢竟多少年沒見過了,下一回再見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趙氏見她神色如常,語氣里也沒有盛氣凌人的味道,悄悄咽了回口水陪笑道:「是我家洋哥念叨了好幾回,說想過來給老祖宗磕個頭。我實在是沒法,這才帶著他過來串個門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