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詡砰的一聲把裝了珍珠的木盒放在桌子上,臉上也隱約有怒氣,「我知道我有不足之處,我會審正我會去改。可是當年你和老師連一個機會都不願意給我,轉身就包袱款款的離開京城,好像我是你家廚房裡準備偷油吃的耗子。」
顧芫芷面對陡然怒氣勃發的人,一時怔得張開了嘴。
蘇詡悻悻地坐直身子,語氣里也不無委屈,「你知道這幾年我是怎麼過來的嗎,每天只敢睡兩三個時辰,天不亮就起來習武看書練字。你在暖被窩裡呼呼大睡的時候,我一個人在冷冷清清的桌案旁翻看總也看不完的奏摺……」
這脾氣象麵團兒一樣的人竟然也會當面嗆聲,再說誰在暖被窩裡呼呼大睡?顧芫芷有些不自在地別開眼,嘴裡輕聲嘟囔了一句,「……這跟我有什麼相干?」
蘇詡的手指在裝了火焰珠的木盒上輕輕划過,神情當中有一絲悵惘。
「當年老師臨走的時候跟我說,他之所以拒絕這門婚事,最大的緣由是因為我給不了你想要的。這幾年我拼命的充實自己,才明白那年我仗著太子身份和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想讓你嫁給我是多麼可笑。」
蘇詡慢慢直起身子,「我一點一點地積攢著自己的力量想儘快獨當一面,所求的就是對自己的事有發言權,這其中自然包括我的婚事。」
青年氣定神閒一般說著家常事,「開始的時候父皇讓我選太子妃,我沒答應。然後他退了一步讓我先選幾個側妃,我沒答應。到最後他讓李淑妃給我送了幾個近身服侍的宮女子,我反手就送給了幾個得用的朝臣。父皇雖然氣得不得了,卻拿我沒法子。」
這件事說起來輕描淡寫,卻可以想見其間的兇險——雷霆大怒的皇帝讓太子在摛藻殿外跪了一天一夜。迴廊上四處敞風,連個烘手的暖爐子都沒有,但咬牙熬過這些苦楚的蘇詡卻不打算細說。
顧芫芷側了臉卻依舊有些淡然,「我要是有這麼個忤逆不孝的兒子,老早就打出門去了。你這麼有恃無恐,不怕聖人把太子之位給了大皇子嗎?」
果然是老師的女兒,即便從來沒有關心過朝政卻一針見血。
蘇詡挑了挑眉毛,不介意在她面前捅露自己的隱晦心思,「我父皇雖然富擁四海,但他從來沒有真正放在心尖上的女人。我母后、李淑妃、范賢妃還有那幾個后妃之於他都是一樣的,他不知道輾轉反側睡不著覺,心窩窩火辣辣的疼是什麼滋味。」
皇帝這種人無情絕情,卻也體會不到愛而不得的美好滋味。
蘇詡嘴角帶著笑意側頭看著眼前的佳人,「你……就是我克服一切的因由,所有的苦楚我都甘之如飴。去年秋天的時候我大哥帶著從人到郊外狩獵,一不當心從馬上跌了下來。雖然太醫們奮力救治,我大哥還是落下了長短腿的毛病。」
顧芫芷慢慢瞪大了眼睛,難怪這個人有恃無恐——這人如今已是皇室的唯一繼承人,除非當今皇帝突然想不通想把位子傳給別的宗室子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