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錯的,但他說不出解決方法。雨落之前,他覺得殺死安天錦就能化解一切危機。雨落之後,他卻不再這麼想。
羅舍的困境,不是這場雨帶來的。
同樣,羅舍的陷落,不是殺掉誰就能扭轉的。
往日祭司說過的一切,銘文淬火般燒在心間。有些不懂的話,忽然懂了。
原來最開始的時候,向著滄浪川許下的不是誓言,而是宿命。
所以他不討厭自己,也不討厭雨。
這麼想著,蒼厘鬼使神差般踏上窗台,咕嚕一聲翻進了纏綿的春雨中。他沿著江畔的燈火走,想,一個人在這種死氣沉沉的地方獨自待了這麼長時間,難怪會養成那種性子,教自己一再誤判了。
天雍府坐落東山之上,山中有峰數十餘座。一帶塗水宛轉涉嶺而過,於曲阿峰旁落作潛川。潛川城繞川而建,依傍天雍府而成東海第一大城。
蒼厘已在曲阿峰頂的扶搖居中,被迫同牧真待了三日。
這三天中,月眉老將他們二人的脈絡仔仔細細探過一遍,又不慎挨了一通雷劈丟了眉毛後,得出一個結論:蒼厘能夠中和牧真身上的詛咒。
因為蒼厘是這七年來唯一一個能夠站到牧真身邊的人。
而借著他的存在,其他人,比如月眉老,才得以毫髮無損地靠近牧真。
蒼厘也就知道,天雍聖靈子所謂的七載閉關,並非什麼潛心悟道,確是遭了詛咒,不能見活物。
猶記七年前那夜,天雍主府歸垣峰上霹靂不斷,烈火燒山。眾人以為是渡劫,其實只是牧真引來的雷給枝繁葉茂的山頭劈了個寸草不生。
九歲的牧真抱著星碟,完好無損地站在一片焦土中,周圍沒有半點生息,怎麼著都有些魔頭降世的意思。
自彼時起,從天而降的奇怪詛咒就纏上了他。但凡有活物接近到他附近百丈之內,即會引發赤色天雷燒身,劈不死也落個半死不活。
連他神通廣大的師父月眉老也莫得辦法。
月眉老自認穿越百丈地的密雷轟炸,難度高於在沸騰的油鍋里游個來回。又道這赤雷合該長了眼,無論飛的跑的,一砸一個準;還會認人,砸他老人家砸得最凶,什麼避雷的寶貝都不管用,掘地三尺也行不通。
牧家家主當然不能允許好端端一個天降吉星成了禍患。不惜易改曲阿峰頭的五行格局,成困龍之洞,將牧真安置其中。名為閉關,實則關禁閉。
就這麼活生生關到如今,才因著牧真的離奇失蹤有了莫名轉機。
蒼厘點點頭,深表理解。他被迫聽了一耳朵天雍秘辛,只覺不妙——這些可不是外人能聽的東西。
他直覺月眉老從自己脈中摸出了什麼,一瞬間甚至動了殺心。
喉頭盪起酴釄香氣的一剎,果聽月眉老坦言,道這詛咒本就來得稀奇,現在去得也稀奇。雖然目前這點風平浪靜極可能出自兩人立下的星辰誓言,不保穩、不知期。但權宜之計,聊勝過無。
亦未再於此多言,只要牧真跟好蒼厘。說他若想出門,怎麼都得帶著蒼厘一起行動。畢竟受詛咒的事,現在絕不能給人知道。至於如何徹底解決,會另想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