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楚,但需要收拾打扮的只有你。」
「休想穿著這身去赴宴。」牧真擰眉,「你是座上客,不是堂下人。」
「……」蒼厘不想同他扯皮,道了聲「好」就走了。
雨水斷斷續續,天擦亮時仍舊沒停。蒼厘一宿沒睡好,就著雨聲摸出棋子,盤膝闔眼地在榻上演起棋譜來。
此道棋譜正逢五七之數,算是一道進階大檻。加上他淋了雨沒休息到位,精氣神不飽滿,落子更較往常艱難。
不過行了幾步,便覺脈眼中鑽了鐵刺牙般錐心地痛。蒼厘額角開始沁汗,指尖微微起顫。他眉目越凝越深,知道手再這麼抖下去,抖落了棋子,那便算得功虧一簣。
至於這棋落了地後,棋譜是要從第一道還是第三十四道重新算起,凌安沒同他說過,他也沒有問。
蒼厘咬死牙關,把持心脈,調整氣息,很快穩住了手指。氣竅卻因此閉息之法瀕臨絕境。
但他一點都不慌。雖然出了點小意外,還算在能掌控的範疇之中。
門正正吱呀了一聲,不是因風而動。蒼厘沒聽到腳步聲,但知道有人進來了。
他尚未動作,便覺榻上一沉,一個影子籠了一臉一身。緊接著他兩腮給人掐開一道縫兒,一縷靈氣順著唇齒灌了進來,綿綿不絕淌進肺腔之中,將拘作一團的氣竅催開。
這氣穩得很。既與他調氣的方式一致,還沒有擾他氣息,順溜得倒像是他自己運出來一般。
可終究不是他自己。
帶著涼意的呼吸幾乎與靈氣一併渡進唇中,蒼厘本能地生出抗拒。他想一腳將人踢開,又暫時動彈不得,只能任人箍著臉灌氣。
而後一點指尖按在他執棋的手上,冷冰冰同他示意,「走。」
這一聲太近,氣息直接彈在唇齒間,烙下無痕的印記。
是牧真。
蒼厘額角汗珠碎落。從未有活物能在這種距離下同他發聲,這感覺近乎冒犯。
他試圖掙開,卻根本掙不脫。牧真手勁大得驚人,掐住了就是掐住了,稍稍側個臉都做不到。
「走啊。」
「放手。」
蒼厘不按吩咐一味亂動,牧真也納悶得很。他與人渡氣,說話亦不便,只能簡短促道,「別動。」
沉默片刻,蒼厘繼續行棋。他給人這麼摁著灌靈疏壓,脈眼再無異樣,心間卻如沸如炙。殺意赴湯蹈火此消彼長,只差一點就再收不住。
但他收住了。否則心血逆流、心脈寸斷,怕是凌安在場也救不回來。
概因二人契約之故,連棋子也未波及的隱秘殺意,牧真竟有所感知,護體靈流更是傾涌如潮此起彼伏。他抑著周身漲落的靈流,頗覺疑惑,迫於此時形勢,姑且沒有發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