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重寧帶著犼的幻影,不遠不近跟在趙秀業身後。防止他耍詐變卦,自己能夠快速脫身。
但趙秀業卻渾渾噩噩提著香,毫無抵抗之意。所到之處,門人逐漸一個接一個地高呼嘶吼,繼而頭部燃燒潰爛化為烏有。
融入犼之化影的香更為兇猛霸道,會在屍首斷裂處形成咬噬痕跡,這麼一看仿佛頭是被犼咬掉的一般。也正是洛重寧的目的,借犼的名義行天道之罰。
眼見所有吸入香氣的人皆如洛之禾那日一般死法,甚至更加慘烈,自己卻始終無恙,趙秀業心中又生出些死裡逃生的怪誕慶幸。
而夫人,他那喝了鹿血吃了鹿心佩了鹿角依然無所出的夫人,聽著哭聲倉皇逃離,逃進了玉膽洞,仍然被他逼著吸入香氣。
戴向彤是「最後」一個死掉的。
洛重寧念及父親死狀,以進食祭品的名義,要求趙秀業將屍體一個一個倒掛起來才罷休。
他看著趙秀業親手毀掉了玉膽,親手在山門刻下了字,才解了防塵符。
趙秀業磕過響頭,卻不敢置信地感受著頭顱內燒心灼肺的疼痛,雙手掐喉悽慘爆頭而死。
洛重寧將趙秀業如他的門人一般倒掛在山門罪狀前,也沒忘記把門派中藏匿的藥人放出來,趁著黑夜放在山下。
這些用來養花的童男童女被關在玉膽洞附近的山舍里,平時不能亂跑。這也是趙秀業當夜在船上所說,洛重寧夢見之事,所以他提前備好了迷藥,著意放他們一條生路。
幹了這票之後,洛重寧整個人也不太好了,想著乾脆以後隱居在莊子裡,或者如同父親以前一般遁入山林。反正讓什麼也不知道且身體更健康正常的弟弟接手山莊,擺脫往事詛咒,是最正確的選擇。
他悄悄回莊後一度魂不守舍,神思恍惚。而他這一年間忙碌的秘事與月余傳來的斗霞懸案,都讓心思敏銳的洛久棠有所懷疑。那滅門慘案是否與自己看似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哥哥有所牽連。
又一場雪後,洛重寧開始生病,在病榻上幾乎每夜都發噩夢。洛家派遣名醫來照顧他,苦苦用藥水斷續吊了一年命後,洛重寧發現他待不下去了。不是說在莊子裡待不下去,而是在這世上待不下去。
甚至痛恨地想,為何你們都要喝父親的血呢?
他要找一個合適的方法來了結自己,但不能自己了結自己。這有違家法祖訓,會讓爹娘難過。
於是他想到了犼的話。他想乾脆讓犼吃了自己好了。雖然不知道孤魂野鬼不得超脫是個什麼感受。但他現在確實比死還難受。
本來他想再多等幾年,到弟弟行過冠禮再說。但肉體與精神的雙重苦難加重了他的厭世,他打算提前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