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點小心思,想去,馬懷素也及了第,我想看看揚眉吐氣的馬懷素,可又一想,看了又怎麼樣……
盧琉桑說,去吧,我這輩子及第這麼一回。
我說,我可以跟著別人去看熱鬧啊,我又不是只認識你一個。
盧琉桑笑,黑釉眼珠轉了轉道,別人?你確定你認識的別人及第不會是在五十歲的時候?
我說等我五十歲的時候看我兒子及第不就得了。
盧琉桑一臉欠揍的笑,他說,那看來你要多生幾個,而且,每一個都不能像你才有希望。
我說我有錢,我幫他疏通關係,一年及第一個,玩兒唄。
盧琉桑又瞪我,我發現我又說錯話了,不管盧琉桑是行了卷或是怎樣,總之及第了就是本事,我這會兒也沒個眉眼高低提這事兒……真傻。
“那你更要去了,到時候也看看盧琉桑到底有沒有真才實學,我總不能這樣被你冤屈了一輩子。就這麼定了,到時候你扮作我的小廝跟著,仔細瞧著。”盧琉桑說道。
他這麼一說,我借坡下驢一咬牙,去了。
就當去見馬懷素最後一面,從此後真的了了、斷了念想。
回到鄒家晚上才見著老駱駝跟他回了話,老駱駝問我余家的事兒,我說也成啊,余公子看起來人挺好,余夫人對我似乎也還滿意,大約嫁過去不會受婆婆的氣。
大概是我念頭改得太快,老駱駝有些詫異,盯著我看,滿臉寫著三個字:書生呢?
我笑笑,我說才知道書生早早已經定了親,就算嫁過去也是做小的,這年頭小的名聲都不好,何況我堂堂大小姐怎麼可能委屈了自己當小呢,多沒臉面,說出去也丟人。
老駱駝說,那就好。我咂摸半天沒想明白他這句的意思,是我想通了好還是決定嫁進余家好呢?還是說不用他費力去拆了我和書生好呢?不過,想不想的也沒用,總之我和馬懷素沒緣分。
我總覺得老駱駝好像有什麼事瞞著我。
杏園宴之日。我扮了男裝早早從後門溜出去,一出門才發現盧琉桑家那小廝趕著輛小巧的馬車等著。
曲江池畔,人山車海。晃瞎了我的眼。小廝眼神好,領著我兜兜轉轉就找了盧琉桑,然後便退回去說到外頭候著。盧琉桑也沒閒著,正到處和同年們作揖行禮說著些虛話。
我跟在一邊耳朵可是受了摧殘,這些文人士子們算起來可真不一般,說的那些個話都如漢賦一般用詞生僻怪異,生怕顯得自己沒學問似的。
我偷偷跟盧琉桑說,至於麼,這都登了科及了第還這麼說話,誠心酸掉誰的牙麼?
盧琉桑偷偷跟我說,你道呢?文人們都覺得自己屈原再世莊周重生。
我說人家屈原也沒這麼酸啊。
盧琉桑說,因為屈原沒參加過科考。
我就閉嘴了,言之大大的有理。
終於,人群里我看見了馬懷素,這種日子也是一身素白,神qíng淡淡,立在那裡倒像是白鵝進了山雉窩。
我只顧著看馬懷素,不妨一個身影忽然冒出來阻了視線,原來竟是崔扶,與他寒暄的人更多,他卻只在抱抱拳,連手掌都捨不得從袖子裡拿出來,看起來相當沒有誠意。我在想,盧琉桑這樣心氣兒高的會否與他打個招呼呢?
誰成想,倆人一照面——
“子槿。”崔某道。
“雅持。”盧某道。
聽起來熟悉得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那子槿、雅持應該便是盧琉桑和崔扶的表字了吧?
盧琉桑專和木頭較勁,崔扶卻更喜歡被人用手“托著”,都沒我的好,我和月亮親近呢,想起皎皎,我又不由得往那邊看去,惟白,gāngān淨淨簡簡單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