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當了這三年芝麻小官倒變得市儈了?”大唐律之一說道,還淡淡瞥我一眼。是瞥,只用眼白。
不就是怕直說“近墨者黑”顯得您尖酸刻薄麼,其實還不如直接說顯得坦dàng。
“呵呵,做收租的營生習慣了,見著人就想要錢要糧。”崔扶說道。
我差點忍不住笑出來,虧我低頭快又偷偷掐了自己一把忍住了,崔扶這人,才高八斗,頭腦反應也恁地快。
就在他們繼續要說的時候禾苗趴在我懷裡睡了,我趁機起身出來,跟他們聊天太累而且心煩,禾苗啊禾苗,你可真是深知老娘的心意。誰成想,一腳跨進房門這小子的眼睛就睜開了,眼珠子骨碌骨碌轉個不停。
“咦,你小子裝睡?”我問。
小禾苗嘿嘿笑:“他們說的話我聽不懂,也不愛聽。”
這小子這古靈jīng怪勁兒和小寶真是越來越像。
門口傳來腳步聲的時候,禾苗迅速鑽進被子裡裝睡,等崔扶進來往chuáng上瞄了一眼,對我挑挑眉毛,我一邊說“禾苗睡了”一邊沖他搖頭,崔扶點頭笑笑說道:“睡了?那就不告訴他我們要去外祖家了。”
“我知道啦,哈。”禾苗從被窩裡露出小腦袋,一雙眼睛笑成了彎月,像個逮著jī的小狐狸。
崔扶被禾苗拉著玩了一會兒,小屁孩還鄭重地表達了一下對崔家大宅的看法:房子好看。隻字不提人,崔扶問他他就不語,眼睛看向一邊,然後拉上被子道:“爹,娘,睡吧,明天要去外祖家呢。”
我和崔扶對視一眼,他還是淡淡笑著,不甚在意的樣子。
“小孩兒嘛,到了陌生地方都這樣的,過幾天就好了。”我其實很想問問,大唐律對禾苗這不冷不熱的態度是因為看出來了麼?可禾苗還沒睡,這話不敢出口。
收拾收拾睡下了,大約是換了chuáng,又或者是路上睡多了,我居然睡不著,身後的崔扶和那邊小chuáng上的禾苗似乎都睡得很香甜了。
武三小姐話不多,一直都是微微垂著頭,嘴角帶一點禮貌的笑意,容貌麼,聽說當今皇后廣額寬頤,這位武三小姐也承襲了武家女子的這一特點,只是略瘦了些,崔雍說過,去年武三小姐的爹和大伯毒殺了魏國夫人而被殺了,想必她如今的日子十分艱難,那權傾天下的大靠山是不穩當的,沒準兒什麼時候便滾下一塊石頭將她砸成ròu泥,與她相比,我以前雖沒有爹可以依靠,但起碼xing命無憂,想來不知幸運凡幾。
“想什麼想到嘆氣?”崔扶的聲音忽然在耳邊傳來,嚇了我一跳,這個人什麼時候翻過身來的。
“沒什麼,忽然覺得我爹對我太好了。”我說道。
“夫人,你去郊外住過麼?”
“沒。”
“夏天了我們去避暑。”
“好啊。”
“睡吧,明天要回娘家呢。”
大概是對深宅大院第一感不好,當馬車停在鄒府門前時,禾苗把著車門看似有些猶豫,也是,鄒家大門明顯是剛漆過,還泛著光,看著很有距離感。我有點後悔,當年在上虞就應該沒事常帶禾苗去縣裡大戶家門口蹲一蹲看一看大門先練練膽。
一把把他抱下來:“外祖家有你愛吃的糖果。”
“今天不是很想吃。”禾苗道。
呃,這孩子。
“不管想不想吃,咱先去多拿點兒,要不等想吃的時候就沒有了。”禾苗他崔扶爹哄他。
我們隨著小廝進了大門的時候我覺得禾苗的表qíng挺像那些秋後待斬的。
我的駱駝爹今天開了蘭桂堂,三年不見似乎愈發老了,背似乎也更駝,在座的二娘還好,似乎沒什麼大變化,看來當年溫芷那件事徹底過去了,鄒昉長開了,有了成年男子的輪廓,臉上卻不像以前時常帶著笑意看人。鄒暖沒回來,據說這個月預產期不能隨意走動。看起來大家都挺好。
駱駝爹說我姨娘病了,他雖然已派人照顧,但怕是好不了了,我一聽便急了,一心想趕去洛陽。和崔扶說了,他說陪我同去,可誰知一回到崔府就見一位渾身縞素的下人站在廳中,大唐律——崔扶他娘正坐在一邊抹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