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們一鬧我也只得準備去買ròu,姨娘不放心,還非讓我親自去買,怕人給ròu里下毒似的。崔扶說陪我同去,正好看看洛陽城,禾苗因為累了便到他姨姥姥旁邊躺下睡了,倒還真不認生。
我問崔扶如何這麼快便趕過來了,按理,他姨娘的喪禮應該是隆重而耗時的吧?
“有那麼多孝敬的人也不差我們爺倆兒,況且,這裡的姨娘又想見嘉禾,老人家不容易,總得讓她滿足了心愿才是。”崔扶說道。
我一聽這話就覺得不對,忙四下里瞧瞧才小聲問道:“是不是有人懷疑禾苗了?”
崔扶笑著搖搖頭:“我們嘉禾乖巧懂事又大方,他們夸還來不及呢,只是,那些個禮節讓人累得慌,生疏又客套,不如這裡讓人親近,嘉禾也不喜歡。”
“不喜歡能怎麼樣,進了崔家門就得把規矩都學起來。”我說道。
崔扶不答我的話反倒冒出一句不相gān的:“崔夫人看起來清瘦不少,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我摸摸臉,瘦了?瘦了也正常,尤其這幾天,姨娘常胸口悶得整宿整宿睡不著大口的喘氣,我自然也不敢睡,守著,提心弔膽守著,生怕她一口氣喘不上來。
“若我瘦了能延姨娘幾日的命瘦成蘆柴棒我也願意。”我說道。
“崔相公不願意。”崔扶說道。
“他不願意關我什麼……崔相公,這光天化日之下請你說話自重。”我咬著牙說道,這個人,平時也沒見跟我甜言蜜語兩句,此時倒來了jīng神頭。
崔扶側頭瞅著我一邊還笑:“我只說不願意,這話又不傷風害俗,怎麼就不自重了?崔夫人你倒說說。”
我說,我怎麼說?
進了ròu鋪,崔扶說他想吃羊裡脊和牛舌,看我瞅他他便補上一句:“喪禮上都是素菜,一點ròu星都沒,我和嘉禾都吃不飽。”
說得可憐勁兒的。
買了羊裡脊和牛舌,又買了些蔬果,碰見賣五顏六色糖果的還給禾苗買了幾塊兒,這東西得藏好了一塊塊的給,否則這孩子能一口氣都吃了,到時候牙都得掉光了。我正往袖裡放,只聽崔扶說道:“夫人,給我一塊兒甜甜嘴。”
翻開紙包撿一塊兒最小的給他:“回頭告訴禾苗你偷吃他的糖,看他還和你好不好。”
“夫人,嘉禾不會信你的離間之語的。”崔扶嘴裡含著塊糖說道。
“雅持,何時來到洛陽的?”身後一個聲音傳來。
真是yīn魂不散。
“剛剛到,怎麼,子槿也來洛陽了?”崔扶問道,因為含著糖說話的時候一邊的臉頰便有些鼓,看著有些滑稽。
“我也是剛來幾日,雅持若有時間我們聚一聚,在長安太匆忙都沒來得及好好說幾句話。”盧琉桑說道。
崔扶答應了,盧琉桑說有事便先上轎走人。
大唐律的壽辰...
崔扶和禾苗的到來讓這院子熱鬧了許多,而且有了廚娘和醜丫頭的幫忙我也可以不用做賊似的支使跟來的鄒家的下人了。崔扶說這院子好,有居家過日子的味道,我一時口快說那你就留在這兒過吧,崔扶笑著點頭一邊還暢想著:“正合我意,我每月寫一幅字賣了就夠我們一家吃飽穿暖了,又不用太辛苦,不錯不錯。”
瞧瞧,就這麼大點追求。真指著他將來我們禾苗都沒錢娶媳婦。不過,他若真住在洛陽也好,遠離長安可是我巴不得的,況且,比之長安我也更習慣洛陽。到時候住在這兒肯定是不大方便,滿條街的鄰里都上門來參觀崔扶那我們家門檻一年就得換好幾條,大不了就換個地方住住,反正我有錢。
盧琉桑有天也真的送來了請帖,但我姨娘已經越來越離不得人,況她又十分喜歡和崔扶說話,是以崔扶便回絕了未去。
我一直很想知道姨娘為何忽然之間恨起了鄒家,幾次開口想問,又見她那個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姨娘越來越不好,似乎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崔扶抱她到院子裡曬太陽,給她講院中的石榴開了花兒,很多蜜蜂之類,崔扶因我昨天又守了一夜所以催我去睡一會兒,我見姨娘今jīng神似乎好了些也稍微放了心回房去睡了,幾乎是頭一挨著枕頭邊沉睡過去,直到一隻小手使勁的搖晃我的胳膊:“娘,姨姥姥叫你,娘,醒醒啊。”
姨姥姥三個字嚇得我睡意全無,爬起來往外頭,頭重腳輕差點撞門上。
“姨娘,您叫我?”我在塌邊坐下,輕聲問道。
“你娘來接我了,丫頭,以後就剩你自己,和崔扶好好過日子,好好的……”姨娘的聲音很細,握著我的手也沒什麼力氣。
我忽然便想到那個問題,試探著問了:“姨娘,我爹他……”
“妮子,你只記住一句,莫做惡,善惡到頭……終有報……”姨娘的氣息終至全無。
姨娘的喪事辦得極簡單,既然她討厭鄒家的人我就不用他們cha手,簡簡單單買副好棺材將她葬在我娘身邊,老姐倆也能繼續做伴兒。至於姨娘為何忽然恨起了鄒家,怕是我永遠也得不到答案了,雖然,從姨娘的話里大概知道我爹是做了惡,但,這惡是什麼恐怕也沒人告訴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