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傻到以為崔家這些個下人就因為我是崔扶的妻子就老實按吩咐辦事,所以我讓崔扶在一邊聽著,又加一個陪嫁來的管事,即便到時候他們有什麼故意疏漏之處,鄒家的人自然不敢看我熱鬧憑他們去鬧的,二來,既然以後我要在崔家立足,沒有個左膀右臂可不行,左膀右臂手裡無權自然更是不行。
都安排完了,客人名單也已擬定,那古樸jīng美的拜帖也都齊整放在桌上,就等崔扶一個個親自寫了。我看了眼名單,基本上我都不認識,只有盧琉桑這個名字還算熟,還有個柳姓的,想了半天想起來了,是在上虞時拜訪過我們的,我還記得他夫人叫王靜斯,想必也一定會隨同前來的。
到了壽辰那日,我自然是要仔細妝扮得體在內院迎客的,早知道她們不會對我太過熱qíng,我自然也只要擺出禮數到了的笑意便好,也不用過於熱qíng。
那柳夫人我卻一直未見,也不知道是他們耽擱了還是不想來,這麼多人,我也沒工夫老去想這個,接下來還有大宴和舞樂呢。
大宴之後,我實在有些累,腦子暈暈的,崔扶不時看向我給我一個微笑,我也只能撐下去,否則他一個人還不累死。
男賓女賓各自去更衣、稍作歇息之後便齊赴後園臨時搭起的三層戲台聽樂賞舞,剛剛坐定,便有一個丫環領著幾個人進來了,前頭兩個我認識,是柳先生和夫人,後面兩個都是各自低垂著頭,只給人看一個腦瓜頂是以瞧不見真容,只是從衣著上看應是兩位小姐,和他們一處應當是望族小姐。
柳先生先祝了壽,他夫人又代自己的父親祝了壽,說是染了病實在不能前來云云,說完了這些客套話,崔扶他娘自然對他們身後跟著的兩位小姐感興趣,柳夫人便笑,拉過兩個女孩子說:“這是我叔叔和舅舅家的女孩兒,叔叔和舅舅今年要往北邊去做官,兩個妹妹沒來過京城,所以我帶她們來瞧瞧,待她們父親來了便接走赴任去。”然後又說那兩個女孩子,“久居小地方,沒見過世面,總是有些害羞。”讓她們抬起頭來。
我站在側面,只瞧得見側臉,兩人又是並排,我也只看得見衝著我的這半張臉,不知為何,我下意識地朝站在大唐律身邊的崔扶看了一眼。
又來了,又是那樣若有所思的失神樣子,大概是覺察到我看他,崔扶回了神又沖我笑笑。
等那兩位小姐被柳夫人拉著到處行禮問好的時候我終於知道崔扶為何失神了,那其中一個,赫然就是洛陽驛道馬車上那露出半臉的女子,果然,如洛神重生般裊裊婷婷,一雙美目如水中漣漪,似水波動,靈動萬分,令人霎時便生出萬般憐愛。
女媧造的人中恐怕只有億萬分之一個才能有如此造化。
王小姐的出現奪去了在場所有閨秀的光彩,我瞧見了她們不甘的表qíng,自然,我也瞧見了那些年輕公子渴慕的眼神,是渴慕,不是失神。
在人群中我習慣xing尋找崔扶的身影,不想卻和一道視線相對,彎彎的眼睛,略略翹起的嘴角顯示他此刻心qíng不錯,我移開視線,也不找崔扶了,抓過旁邊的丫環問我的禾苗哪裡去了。
靜女其姝...
等所有客人都安頓好夜已經深了,qiáng撐著回房,崔扶和禾苗正在玩鬧,貼心的禾苗還給我捧來一杯茶水,昂著小腦袋一直看我把水喝完。
簡單洗洗臉躺下,累得慌,禾苗枕著我的胳膊已經睡著了,崔扶躺在我身後,大概也睡著了吧。
“夫人。”
“嗯?還沒睡?”明明很困,腦子卻清醒異常。
“那位王小姐與她堂姐很像,就是靜斯的姐姐,早逝的那位,我與她一見鍾qíng,本來門當戶對,兩家父母也有意結秦晉之好,只是,朝廷不許五姓之家自行婚配,她被賜婚給戶部一位大人的公子,成親兩年之後卻病逝了。”
我沒料到崔扶會提起這件事,其實我並不怎麼想知道。
“朝廷的這項律令實在不通人qíng,毀了不知道多少姻緣,又不知道把多少不相gān的人扯在一起彆扭一輩子。”我說道,比如我和崔扶,本來是八竿子打不著的硬生生給湊在一起。
崔扶笑了笑:“也有湊成好姻緣的,比如,崔相公和崔夫人。”
“困了,睡吧。”我拉好被子,一句話都不想說。
第二天,許多前來祝壽的客人離開了,鬧騰了許久的崔家終於安靜一些,柳夫人夫婦因是遠客,在京城中尚未置辦宅院,又有崔扶他娘極力的邀請和挽留,是以便留住下了,我那大唐律的婆婆對那位庶出的王小姐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熱qíng,簡直比親閨女還親,我的丑丫環告訴我她曾無意中聽老夫人夸那女孩兒:“比有些嫡出的還不知道qiáng了多少倍呢,簡直就是個大家子少奶奶的料子。”
自那女孩兒住下了,大唐律便喜歡派人叫崔扶去坐坐,打的什麼主意傻子都知道。我也知道,因為我又不傻,我也不說什麼,看著而已。
崔扶也不傻,他總是找藉口推了不去,如此兩回之後,老太太又換了招數,常打著親近的旗號讓那姐妹倆到各房裡坐坐,低頭不見抬頭見,想見的人總能碰見幾回的。崔扶便躲到書房一待一天,禾苗去鬧他,兩個人便偶爾在書房裡敲那幾個費了好大力氣從上虞運回來的陶罐兒,楊氏問我是什麼,我說陶罐兒,她們便贊好聽。
不過我也不會天天陪著她們聽,我也有自己的事做,比如,回娘家,比如上街逛逛。天天憋在一座房子裡對著一群人的日子簡直不是人過的,況且,小孩子麼,總在這樣的環境裡容易腦子變壞掉。
最近鄒家很熱鬧,很喜慶,鄒昉要成親了,一轉眼他都到了娶親的年齡。我是潑出去的水,況且富二娘也不願意我cha手,我還樂意落得清閒呢。
鄒昉沉穩了許多,言談之間少了許多孩子氣,對即將到來的親事他也只是笑笑說:“男大當婚,是時候該做的而已。”,鄒暖也帶著孩子回來了,本就是個圓潤的姑娘,當了兩個孩子的娘又發福了不少,眉眼之間都是滿足的笑,常提起“余大哥說”。其實,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就的也不都是怨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