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苗叫外公,桑苗也跟著叫,然後回頭看看我:“娘,外公是誰啊?”
“外公是娘的爹爹,舅舅是娘的弟弟。”禾苗給他解釋,桑苗在鄒昉懷裡點了點頭,很深沉的樣子:“那娘的娘,娘的哥哥,娘的姐姐,娘的妹妹呢?”
我覺得這時候不是給他講親戚稱呼的時候,沒法講,怕他認錯人。
屋子裡和外頭一樣簡陋,看起來黑dòngdòng的,都坐下了卻不知道說什麼,我便又看向崔扶,我們說著話,富二娘翻箱開櫃拿出一包兒紅紅的棗,拿出去洗gān淨了用一隻小小的淺竹盤裝了放到禾苗面前,禾苗笑眯眯地道:“多謝姨婆。”
“娘,姨婆是……”已又轉到我懷裡的桑苗本來有點困了,大概是鼻子太靈聞到了紅棗兒的香味所以jīng神了,又聽到禾苗說姨婆就順便想問,我忙拿了一顆棗放他嘴裡。
吃飯,氣氛怪異。天黑得早,油燈燃起來了卻冒著嗆人的黑煙,我倒還好,禾苗和桑苗時不時就揉揉眼睛,最後沉沉睡去,於是便散了。我睡不著,一下下輕拍桑苗,最後崔扶說:別拍了他娘,一會兒給拍醒了。
崔扶說,崔夫人別急,我們還有不少積蓄給岳父大人,日子不會如你想的那般辛苦。
我說就算我們積蓄都給他也不多啊,崔扶就笑,湊過來在我耳邊說道:“你當為夫是傻的麼,離家出走分文不帶?你以為你的嫁妝我就老老實實都jiāo上去了?呵呵。”
後來,崔扶把錢給鄒昉的時候鄒昉堅辭不受,崔扶只是笑:“舅子何必推辭,本來這也是鄒家的東西。”我駱駝爹讓他收了他才收下,還說將來一定能個會還給我們。我總覺得崔扶和我駱駝爹之間有些怪怪的。
崔扶不告訴我,看來我只能問我駱駝爹。趁著沒人,我說有事問他,他那渾濁的眼似乎清明了一下,點了點頭:“問吧。”
“鄒家被流放,我和鄒暖都倖免了?”
我駱駝爹搖頭:“沒有,暖兒也一同被流放了,過了一年多,余家花了錢疏通了關係才令她回到京城。至於你,爹只能說你是種了善因得了善果,你夫婿,還有那位馬大人,是他們極力保全了你。”
崔扶我還能想到,畢竟他是五姓之家的公子,可馬大人……是指馬懷素麼?
“馬大人在皇后面前竭力為你辯護,被廷杖二十,險些打死。至於,你相公,也不必多說什麼了,他對你的心你自己知道。還有,爹這幾年也並未受多少苦,總會有人隔斷時間送些錢糧與我們,不知道是你哪位朋友。”我駱駝爹說道。
我真的不知道還有這樣的事,我的命似乎太好了,可我竟都沒有當面謝過馬懷素。
我還想問盧琉桑的事,想想作罷,沒有人會告訴我的,除非盧琉桑自己出現在我面前。
在鄒家住了幾天,我攆崔扶回崔家瞧瞧,再怎麼說他們不認我這個媳婦總還會認他這個兒子。崔扶不肯單獨回去,說男子漢大丈夫何以為獨一身而撇下妻兒,我本意是不想給大唐律添堵,可看崔扶又這樣倔qiáng,想必讓他自己回去是十分不可能的,於是只好好說歹說把禾苗哄得高興些一通回去了。
崔家的門檻還是那樣高,崔家牆根上的青苔也仍舊鬱鬱蔥蔥,就連大唐律也一樣面無表qíng,只是看到桑苗的時候臉上有一閃而逝的喜色。
禾苗說:爺爺,奶奶。
桑苗也說,爺爺奶奶,然後又問我:“爺爺奶奶是娘的什麼?”
沒待我回答,禾苗道:“爺爺奶奶不是娘的什麼。”
去,這孩子,怎麼跟我以前一樣記仇。
“嘉桑,爺爺是爹爹的父親,奶奶是爹爹的母親,知道了麼?”禾苗不告訴他只得我親自開口。
桑苗點點頭,盯著大唐律看然後去拉拉崔扶的手,很是誠懇地說道:“我還是喜歡娘的爹爹。”
很神奇,大唐律沒有立刻鐵青了臉,他們居然還在臉上扯出一個似乎是笑容的表qíng,我覺得很驚悚,眨眨眼睛,好像還在笑。
桑苗也笑,他本來就長得不像凡人,笑起來更不像,大唐律的笑容也越來越大,崔扶他娘還小心翼翼對桑苗說:“嘉桑,給奶奶抱抱好不好?”
桑苗還是笑,嘴巴張得大大的,忽然一個反身抱住我說道:“我是娘的兒子,爹爹才是你兒子。”
意思是,抱你自己兒子去。我有點忍不住笑。
不管怎麼說,大唐律對桑苗十分的喜愛,可惜,桑苗似乎不怎麼喜歡他們,連小手都不給碰,更別說抱了,我愁得慌,這一來大唐律不又得以為我教唆的?天可憐見,我可真什麼都沒說過。
我以為住個幾天就走,誰成想大唐律找了我和崔扶去,話里話外都圍著桑苗打轉。我唏噓,這會兒也不嫌孩子是流放的罪人之女生的了,崔家人的心思也真夠難猜的。
這兒的房子是好,還有人伺候,可我不喜歡,禾苗也不喜歡,桑苗也不喜歡。
崔扶說,長安太無趣,待久了心胸就變小了,不適合嘉禾和嘉桑的成長,我帶他們去遊歷天下也長長見識,以後再回來也一樣的,況且,現在家裡有大哥照顧,我放心,您二老也放心我們好了,有晴兒照顧我呢。
我聽了有點心虛。
不過,雖然崔扶拒絕了待在家裡,可卻沒拒絕大唐律提供的錢。於是,我們一家在大唐律對崔扶和崔嘉桑依依不捨的目光中出了長安城,對於去哪裡我沒有意見,雖然我有些想去石門關或者范陽,可……算了,有些事當他是好事相信比較好,沒準兒哪一天盧琉桑就會神奇地出現在我們面前,他那個人一向都神出鬼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