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她巧笑倩兮,瞄向在座的客人——今日畫舫上的賓客都是牛僧孺的朋黨,其中尚書左丞楊嗣復、給事中楊虞卿二人地位顯要,其餘官員也都是科舉出身的文臣。
以晁靈雲的識字水準,她與這群人進行勸酒以外的閒談都有些吃力,就更別提完全理解他們的對話了。因為說到底,如果不是李怡帶給她的一番奇遇,她根本到達不了現在的位置。
就如同此刻,在這間私密的畫舫船艙里,她不停行酒於朋黨之間,聽他們大談特談著那些在人多眼雜的家宴上根本不可能提及的話題——能夠在這種場合遊刃有餘的角色,只有絳真。
晁靈雲有自知之明,但她也樂觀豁達。既然李怡這股東風將她吹送到了這裡,她就不能辜負自己的運氣——這些狗官說的話她聽不懂,那也不要緊,她還可以努力死記硬背嘛。
隨著官員們談話的內容漸漸深入,為了便於強記,晁靈雲也開始不斷低頭裝羞,扮演成一個只知道斟酒的內向少女,儘量減少自己分心應酬的時間。
不覺午時將盡,船艙內已是酒酣耳熱、群情激昂,而船艙外波光粼粼的曲江水面上,數不清的蘭舟彩舫中,忽然有一艘小船破浪疾駛,直奔牛僧孺的畫舫而來。
畫舫上的船工遠遠就注意到那艘小船,發現船頭上站著一位綠衣內侍,立刻停下了畫舫。
須臾,小船靠近了巨大的畫舫,船頭上的綠衣內侍昂起頭,高聲問船工:「舫中宴客的可是牛宰相?」
「正是。」早已接到報信的牛僧孺走出船艙,來到船舷邊親口回答內侍。
內侍恭敬地向牛僧孺行禮問安後,才道明來意:「聖上口諭,喚元真娘子的高足晁娘子速往御前供奉,小人問了教坊使,聽說她在大人的船上。」
牛僧孺心頭微微一震,眼底閃過一絲精光,點頭承認:「晁娘子的確在我舫中,我這就叫她出來。」
聽說有內侍來找牛僧孺的時候,忙著斟酒的晁靈雲壓根沒有在意。她再也想不到,那內侍的目標竟然是自己。
得知天子傳口諭命自己前往芙蓉園覲見,晁靈雲瞬間傻眼。
天子?天子!大唐皇帝!大唐皇帝竟然要見她!
晁靈雲腦袋一片空白,兩隻腳像踩著雲頭一般,步履虛浮地走出船艙,過船板上了內侍的小船後,她都來不及扭頭向牛僧孺告辭,小船便如離弦之箭一般,飛速駛遠。
晁靈雲扶著船舷,恍恍惚惚的腦袋被水面上的涼風吹著,好一會兒才算清醒過來。
老天爺!大唐皇帝要見她!她平步青雲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短短半年的工夫,她竟從一個邊陲小鎮上的黃毛丫頭,變成即將見到神聖天子的幸運兒!極度的興奮過後,便是無邊的惶恐,晁靈雲的心頭浮起一個巨大的疑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