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這般想著,她的臉上也隨之浮現出一抹哂笑,令李怡越發難堪:「是我對不起你。」
晁靈雲連一個正眼也不給他,一口氣喝光了手中滿滿的一盞酒,臉頰被火燙的燒春酒激出兩團紅暈,咂著嘴感慨:「真好呀,奴婢還有命聽見殿下說這句話。」
她劫後餘生的笑談,恰恰是最犀利的嘲諷,李怡無地自容,卻不敢讓辛苦等來的交談就此中斷,堅持著繼續往下說:「我想求你原諒。如果我能做點什麼來彌補你,你盡可以開口。」
「這酒真夠勁,還是喝酒吧,殿下。」晁靈雲一邊自說自話,一邊又替自己斟上酒,「奴婢開門迎客,做的便是這酒水生意,殿下若想奴婢高興,不如就多喝兩杯。」
李怡無可奈何,只得陪她不停喝酒,借著濃烈酒力的鼓舞,說出平日難以啟齒的話:「國舅遇險,是一個意外。我命人好好保護國舅,就是知道一旦他出了事,聖上必定會下旨徹查。太皇太后謀害國舅的事敗露之後,聖上會懷恨在心,卻不足以使他與太皇太后公然反目,所以他一定會拿一個人來殺雞儆猴——這就將置你於死地,我怎麼可能坐視不管?」
「哦,殿下從一開始就算得那麼清楚,卻叫奴婢如何相信,你心裡真的沒有這樣打算呢?」晁靈雲冷冷質問。
李怡一時語塞,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酒盞,低著頭猶豫許久,才用極低的聲量問:「如果我說,我心裡有你呢?」
晁靈雲意外聽到了李怡的道白,拿著酒壺的手稍稍一頓,很快卻面無表情地繼續斟酒:「奴婢多謝殿下的抬舉,所以奴婢沒猜錯,殿下起初真的就是那麼打算的,對不對?」
見李怡低著頭默不作聲,她苦澀地一笑,仰起脖子又喝乾一盞酒,才開口冷嘲:「照殿下的意思,奴婢能夠死裡逃生,還要感謝殿下對我起了一份淫念咯?」
「你不要這麼說!」李怡猛然打斷她,閃爍在淺色眼眸里的羞恥和痛楚太過清晰,讓晁靈雲下意識地閉上了嘴,「不要這麼說,算我求你……」
求她?差點送命的人明明是她!他憑什麼露出那麼痛苦的表情?就好像真正飽受折磨的人是他似的,憑什麼?眼底驀然一陣發酸,晁靈雲忍不住轉過臉,搖了搖手裡的酒壺,啞聲道:「壺空了,我去取酒。」
說罷她起身走到火爐邊取酒,李怡發紅的雙眼始終緊盯著她的背影,生怕她突然頭也不回地離去,從此再不肯相見。
幸好晁靈雲並沒有這個打算,她在李怡快要按捺不住胡思亂想前,終於拎起酒壺往回走,直到將沉甸甸的酒壺放在桌案上,重新在他身旁坐下。
「殿下,奴婢再敬你一……」晁靈雲話未說完,忽然轉身掩住嘴,開始撕心裂肺地猛咳。
李怡被她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替她拍背順氣,慌張地問:「你沒事吧?」
怎麼可能沒事?才喝了那麼點就受不住,看來病好了也還是不中用啊……晁靈雲咳得滿臉通紅、眼冒金星,連額角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竟然還有空自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