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笑如同火上澆油,小巷中對峙的氣氛立刻一變,幾名神策軍拔出佩刀,魚貫沖入小巷。
這節骨眼上,馬車也靜靜地在巷口停下,與神策軍前後堵截,將幾名少年困在了巷子裡。
少年們終於變了臉色,扯開嗓子嚷嚷:「北衙的,咱們是自己人!」
「誰跟你是自己人!」這一回哈哈大笑的人換成了神策軍,明晃晃的刀刃在暮色中閃動,凜凜如水,泛著令人膽寒的殺氣。
「咱們著了道了!弟兄們,上!」領頭少年大喝一聲,從腰間「唰」的一聲抽出軟劍,率先攻了上去。
幾名少年紛紛亮出兵刃,都是匕首、袖箭、軟鞭,以及各種陰損的暗器。
昏暗的小巷中短兵相接,寒光交映,不過一剎那工夫,就是十幾遭生死來回。神策軍士兵的攻勢剛勁威猛,少年的還擊刁鑽狠辣,兩方斗得不可開交,一時竟難分勝負。
然而近身搏鬥,到底是一寸長一寸強,在神策軍虎虎生風的利刃下,少年們漸漸不支,很快慘叫聲此起彼伏,少年們一個接一個地負傷倒地,被繩索縛住。
領頭的少年仍在頑抗,將手中軟劍舞成一條靈動的蛇信。
「臭小子,趕緊投降,還能饒你一命!」巷子太窄,對付他的神策軍施展不開手腳,落後的幾個士兵索性將已被生擒的少年踢翻在地,對著他們的頭臉狠踹,「你再不停手,明天就在屎里找他們的牙吧。」
那少年眼神一黯,面色冰涼,忽然嘬起嘴唇,嘹亮地唿哨了一聲。
暮色中漸漸傳來一陣兇猛的犬吠,由遠及近,就在神策軍猝不及防間,幾條黑影閃電般竄進巷子,飛撲在他們身上,逮著脖子便張口撕咬。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瞬間爆發,穿透了昏暗的小巷,神策軍毛骨悚然地看清楚了正在撕咬自己同伴的怪物。三條通體黝黑的獵犬人立著搭住同伴的肩,咬著他們的脖子不放,鮮血從白森森的獠牙間噴涌而出,星星點點地飛濺在小巷斑駁的泥牆上。
神策軍瞬間折損了三個人,剩餘的人兩眼通紅,大叫著揮劍刺向獵犬。
舞軟劍的少年嘴角挑出一絲獰笑,全力對付還在攻擊自己的人,眼看就要占了上風,冷不防腦後傳來「嗖」的一聲響,熟悉的破風聲讓他頭皮一緊,眼角餘光看見一支箭擦著自己的太陽穴飛過。
射偏了!他正暗自慶幸,便聽見了一聲悽厲的犬叫。
陰鷙的笑容瞬間在少年臉上凝固,又是「嗖嗖」兩聲,一直充斥在小巷中的狂吠聲戛然而止,變成了瀕死的哀鳴。
少年瞳孔驟然擴大,顧不得眼前刀劍,閃電般轉身。
常年縱馬按鷹使他目力極佳,但見沉沉暮色中,光王長身玉立,手挽長弓,一雙淺眸目光深深,意味不明。
這是他從沒見過的光王,印象里寡言少語、畏首畏尾的啞巴王,原來竟是如此深藏不露。
看來自己今日已註定無法活著離開這條小巷,然而光王與神策軍勾結的消息,必須送出去!
少年拼盡全力,唿哨一聲,調子曲折悠長,傳入蒼茫暮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