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縝瞥了她一眼,倒是神色自若,與他們寒暄了兩句,便開始談正事。
身為陪客,晁靈雲幾乎無話可說,她聽著李怡與趙縝親密無間的交談,內心並沒有多少被他們當成自己人的欣喜,反而控制不住地想起那包差點斷送她性命的紫筍茶——當初他們放自己這枚棋子入局時,是不是也像此刻這般默契交談,會心一笑,便定奪了她的生死?
晁靈雲及時勒住奔向歧途的思緒,穩住心神,便聽見趙縝道:「殿下先往各地冶鐵坊部署下去,這頭一批傢伙,暫時還動不著長安寺中的大佛。」
晁靈雲聽他這話說得古怪,不禁留神細聽,待到弄清楚了這其中的門道,便漸漸變了臉色。
密談結束後,趙縝先行離開,李怡看著晁靈雲蒼白的臉,笑著開口:「嚇著了?」
晁靈雲飛快地搖搖頭,望著他,又遲疑地點了點頭:「我一直以為,你經營茶行只是為了斂財。」
「錢財如流水,總要有個去處。」李怡的唇角彎出一個自嘲的弧度,「我賺的錢不便在王宅中露白,要買的東西更不能見光,就只能托寺院替我存著了。」
原來當今天下佛寺無數,而飲茶的需求以僧侶為最,加上除官茶之外,茶葉也允許民間私賣,李怡與趙縝便利用佛寺瞞天過海。
每年春季,趙縝的商船往返江淮收購大量私茶,出售給各地佛寺,所得錢帛又有八成用於鑄造鐵佛,由李怡巧立名目,布施給佛寺保存,而在必要時刻,這些鐵佛就會被送回冶煉坊,鑄造成各種兵器。
佛寺擁有大片肥沃田地,又有善男信女的香火供奉,加上被免除了賦稅徭役,自然能累積出巨額的財富。正是靠了這筆大財,才將李怡的私茶順利變成了金銀與兵器儲備。
縝密的計劃環環相扣,令晁靈雲都忍不住暗暗驚嘆。
只是弄清了來龍去脈,有一個疑點她仍不明白:「十三郎,我唯獨一點想不通,你是怎麼能夠讓長安諸寺的方丈都對你俯首聽命的呢?」
李怡言簡意賅地回答:「左右街大功德使,曾兼任光王傅。」
左右街大功德使正是掌管僧尼度牒和功役的官員,晁靈雲恍然大悟:「我一直不曾見過你的王府官,還以為府中沒有設光王傅呢。」
「曾經有過,後來裁撤了。」李怡一語帶過。
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晁靈雲心中百轉千回——功德使本就是資望不高的官職,被委任為光王傅,還能在後期被裁撤,可見李怡在親王中是多麼地不受重視,然而就是這樣的劣勢,他依舊能劍走偏鋒,打通一條遍布京城、網羅天下的生財之道,這樣的一個人,若授之以帝王之術,定將成為一代英主。
晁靈雲凝視著李怡,眼睫細細顫動,心底涌過一陣復一陣的驚惶:「十三郎,我有點害怕。」
李怡知道晁靈雲在害怕什麼,握住她發涼的手,低聲道:「是我的錯,不能給你最好的,卻要你陪我涉險。」
「我願意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