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回來了?」吳青湘欠身施禮,無奈地苦笑,「殿下清晨離府後,王娘子登門求見晁孺人,一直與她躲在房中說話。我想聽一聽她們說什麼,便主動送了一些點心進去,可惜,被她們連人帶食盒,一道攆出來了。」
李怡一聽說寶珞來找晁靈雲,便理解了吳青湘這番作為,問:「你可有聽到什麼?」
「只偷聽到一點,但不知前因後果,就覺得晁孺人說的話挺反常的。」
李怡緊緊盯著她,問:「她說了什麼?」
吳青湘微微蹙眉,一臉疑惑地回答:「她說……腹中的孩子,留不得。」
第138章 執念
吳青湘的話仿佛一根最毒的針,猝不及防間刺入李怡的心。
他靜靜佇立著咀嚼這句話,不動如山,死寂亦如山。
吳青湘被他周身散發出的氣勢威壓,如泰山壓頂,卻卯足了勁、挺直了身,不動聲色地與他對抗。
李怡面色陰沉,定睛注視著她,問:「難道你就聽見這一句?」
吳青湘不知道他信了自己幾分,小心翼翼、半真半假地回答:「王娘子哭得太厲害,蓋過了晁孺人的聲音,所以後面的話我聽不太清……」
李怡無心再聽她說什麼,逕自往安正院裡走,直至走到窗邊,果然聽見寶珞嗚嗚咽咽的哭泣聲,間或還有晁靈雲無力的聲音在勸:「別哭了,我都知道……我不會怪你……」
「你不怪我,我就更要哭了,」寶珞抽噎著,大聲道,「我還要為我自己哭,虧我一心一意對他,他拿我當什麼了?師父當初就勸過我,讓我不要感情用事,尤其不要拿那些公子王孫的心當真,我還腹誹她迂腐,今日之禍,果然是現世報,來得快!」
晁靈雲躺在床上,聽著寶珞喋喋不休的哭訴,低聲道:「師父一向看得遠。」
「是啊,」寶珞吸著鼻子,兩眼通紅道,「當初我賭天咒地,說潁王待我極好,絕不是薄情之人,師父卻說,從小錦衣玉食養大的人,自然不乏深情之輩,只是王侯之家,城府亦深。這類人遇事總愛往反處想,往深里琢磨,你說一句話,他恨不得從裡頭解出第二層、第三層的意思來,就好像擰手巾一樣和你反著使勁,時間一長,再深的情也要像手巾里的水,都被這使不到一處去的力氣給擰乾了。」
晁靈雲聽了寶珞的話,想到李怡與自己,就像忽然為心病找到了解藥,混亂的思緒漸漸理清——師父所說的這類人,不正是李怡嗎?她為他所做的一切,他統統不肯聽取她最簡單的解釋,非要從各路旁人的口中,拼湊出一個最詭奇的「真相」。照著這樣的思路,他對她用情越深,只會對她曲解得越厲害,彼此之間的心結,真不知何時才能解得開……
就在她怔怔出神之際,寶珞忽然用力搖了搖她的手,拉回她的神智:「靈雲,昨日我回到教坊,將這事告訴師父,師父與我談了很久。本來我都覺得無顏再見你,是她讓我一定要來找你,儘快解開誤會。師父說,她是過來人,知道這『池魚之殃』的苦楚,讓我給你捎句話——她說你若是扛不住,無需苦捱,她那宅子寬敞著呢,隨時隨地等著你回娘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