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李怡從薦福寺歸來,沐浴後換上寬鬆的白縐寢衣,信手拈起一枚牙梳,一邊替晁靈雲梳發,一邊聽她細細說了阿青自縊一事。
言談之間,他的目光始終不離牙梳,只見青絲三千、宛轉纏綿,縱有天大的煩惱也難縈懷抱:「這婢女因為偷竊羞愧自盡,一條人命固然可惜,但也不算無辜。就算她是宮中所賜,你這當家人也不必太緊張,對外自有我去交代。」
晁靈雲背對著李怡,抱臂而坐,緊皺的眉頭不見一絲舒展:「說什麼偷竊,不過就是幾塊點心,也值得尋死?她若真有這份骨氣,當初就不會去偷點心了。」
李怡抬起頭,借著鏡子瞧見她不以為然的神色,問:「你懷疑此事另有隱情?」
「嗯,我問過與阿青相熟的下人,每個人都說她品行端正,絕不會因為貪嘴偷點心。此外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晁靈雲轉過身,望著李怡的雙眼,緩緩道,「十三郎,你只知這阿青是宮裡的人,卻不知道,她曾經是國舅府里的人。」
李怡終於放下梳子,皺起眉:「國舅府?難道她曾接觸過蕭洪?」
「對,你說她會不會是蕭洪的人?」晁靈雲眼底閃動著痛楚,似是陷入回憶,「我總忘不了當年,一想起國舅,身子骨就像重回詔獄一樣冷。」
李怡連忙緊緊抱住她,想將自己的溫暖傳給懷中瑟瑟發抖的嬌軀:「靈雲,蕭洪早就死了,當年的一切也都與之一併消失,這婢女只是一樁巧合。」
「是不是巧合,要查了才知道。」晁靈雲窩在李怡懷中,喃喃道,「若阿青是被人暗害,兇手的動機又是什麼呢?」
……
接連數日,晁靈雲都閉門謝客,按照奴僕的描述,盡力還原出阿青在光王宅里的日常生活,希望能從中發現一點什麼。
侍兒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主母,忍不住勸阻:「不過死了個奴婢,娘子又何必如此辛苦?這兩天小縣主嚷著要你呢。」
「奴婢也是一條人命,我豈能漠視?」晁靈雲想起最愛粘自己的瑤兒,嘆了口氣,「罷了,你去將瑤兒抱來,我們就在這亭子裡茶歇。」
侍兒應聲而去,晁靈雲先進涼亭坐下,看著婢女們將茶具和各式糕點擺上石桌,兀自怔怔出神。
因為此地靠近吳青湘住的琉璃院,她鮮少涉足,據說婢女阿青生前倒是常在這一帶走動。
晁靈雲舉目四顧,只見白石假山間錯落著紅楓黃葉,午後秋風習習,帶來陣陣清爽的菊香,竟是一片意想不到的好景致。
「往日為了避開琉璃院,倒是錯過了這等美景。」晁靈雲喃喃自語,目光流連著,冷不防卻在嶙峋的假山之間,發現了一顆晃晃悠悠的小腦袋。
她面色一愣,認出那是李怡的小兒子,李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