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烏希特勤終於醉醺醺地下了床,胡亂整理了一下衣裳,踉蹌著走出大帳。
竄進帳中的寒風瞬間驚醒了晁靈雲,她打了一盆熱水,身體笨重地走到床前,喚了一聲:「公主。」
一隻雪白的手伸出來,床帳被掀開一角,露出臥在凌亂被褥間的玉人:「靈雲,扶我起來。」
晁靈雲連忙牽住太和的手,扶她坐起來,又將盆里的手巾擰成半干,替她擦洗。
太和一身白雪摶就的嬌肉,斑斑駁駁全是青紫,她閉著眼睛,累得都坐不穩身子,卻還是喃喃念叨:「你身子不方便,以後夜裡就好好歇著,別伺候我了。」
「公主,如今我只能為你盡這點力,你就當成全我吧。」晁靈雲低著頭,愧疚不已,「都怪我這身子不中用,當初還誇口說什麼保護你,如今反倒要你護著我。」
「說什麼傻話呢,我能看著自己的小侄兒出生,不知有多高興。」太和臉上浮起一層暖暖的微笑,閉著眼,仿佛冥冥中已經看見了小娃娃呱呱墜地,「等十三弟知道你給他添了個孩子,他一定會大吃一驚。」
晁靈雲想到李怡,忍不住也笑了:「會的,他這個人總是一驚一乍的,明明是我懷孕生子,他每次都比我還緊張。」
「真好啊……」太和感嘆著,在晁靈雲的幫助下換好乾爽的寢衣,重新躺下。
床帳中不再發出聲音,安靜得落針可聞。
晁靈雲在床前靜靜守了好一會兒,才端起盆倒掉污水,在自己的床榻上躺下。
為了籠絡烏希特勤,說服他率部南下,太和公主,或者說回鶻可敦,如今已委身於烏希特勤。
可惜烏希特勤好大喜功,一心想著與黠戛斯決一死戰,收復回鶻王庭,讓各部落的都督願意擁立他做可汗。為了實現野心,他需要占有可敦,卻拿她南下的建議當作耳旁風。
在烏希特勤第一次得逞的那一夜,太和公主曾告訴她,回鶻各部只服從霸主,不在乎血脈正統。烏希特勤出身藥羅葛王族,又能從戰爭中脫穎而出,成為可汗就是遲早的事。委身於他是不得已,也是促成南下的唯一辦法。
道理晁靈雲都懂,可她還是心疼太和公主,那麼樣一個琉璃般的人,本該在最純淨的地方供著,卻不得不陷入泥沼、委於塵埃。
「十三郎,你在哪兒……」晁靈雲躺在榻上,輾轉反側,卻只能睜著雙眼,度過又一個無眠之夜。
因為夜間總是鬱悶得難以成眠,晁靈雲常常在天快亮時才合眼,睡到日上三竿再醒來。好在如今衣食無憂,日子清閒,倒能容她這般晝夜顛倒地生活。
紛紛揚揚的大雪一連下了半個月,終於雪過天晴,晁靈雲挺著快七個月的肚子,搖搖晃晃走出大帳,踩進雪地里。
太和不放心地跟在後面,提心弔膽地勸她:「當心雪滑。你想吃魚,叫別人去釣就好了,何必親自去?」
「釣魚這點小事,我才不要拜託回鶻人。」晁靈雲撇撇嘴,固執得很,「公主不用擔心,雪那麼厚,我就算滑倒也是摔進雪裡,不會受傷的。我快去快回,公主就等著吃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