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靈雲點點頭,卻收不住眼淚,只能用巾帕遮住淚眼,掩飾自己的失態。
牛僧孺見他二人如此傷懷,想到大長公主之死,亦十分唏噓,心中暗暗做出決定:「大長公主因為《周秦行紀》輕生,二位不遷怒於下官,而是來循州謹慎求實,此心誠為可貴。下官雖不知《周秦行紀》的著者究竟是誰,不過手裡倒是另有一篇出處明確的文章,想來二位還不曾見過。」
說罷他喚來侍從,吩咐:「去書房,將那篇《周秦行紀論》取來。」
晁靈雲與李怡面面相覷,心中都有些震驚,沒想到這篇《周秦行紀》的影響竟然如此深遠,甚至已經有了論著。
片刻之後,侍從捧著書匣返回客堂,將書匣呈給牛僧孺。牛僧孺從匣中取出一頁密密麻麻的字紙,命侍從轉交給李怡:「這是朝中攻訐下官的文章,下官的門客專門謄抄了一份,近日剛送到循州,請殿下過目。」
李怡接過字紙,先看見著者之名,卻並不吃驚,匆匆瀏覽了一遍全文,便將字紙交給了晁靈雲。
晁靈雲接過字紙,在看到著者是李德裕的瞬間,臉上完全失去了血色。
這長篇大論她都不必看,就知道又是一場朝堂博弈。
當年李大人對她做出的承諾,此刻重新在耳邊響起,晁靈雲隱隱有種可怕的預感,她不敢細想,忍住眼淚,強撐著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看。
「太牢以身與帝王后妃冥遇,欲證其身非人臣相也,將有意於狂顛。及至戲德宗為沈婆兒,以代宗皇后為沈婆,令人骨戰,可謂無禮於其君甚矣,懷異志於圖讖明矣……會餘復知政事,將欲發覺,未有由,值會平昭義,得與劉從諫交結書,因竄逐之。嗟乎!為人臣陰懷逆節,不獨人得誅之,鬼得誅之矣……」
整篇文章皆以太牢指代牛僧孺,字字誅心,直言其暗藏不臣之心,欲置牛僧孺於死地。
這篇目的如此明顯的文章,反倒讓《周秦行紀》的出處更加可疑。
「下官給二位看這篇文章,倒也不能篤定《周秦行紀》就與李宰相有關,不過下官也相信,二位心中自有公論。」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李怡和晁靈雲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晁靈雲眼前淚水模糊,耳中嗡嗡作響,不知道李怡又與牛僧孺說了什麼,直到被他攙扶著走出州衙,回到邸店,整個人依舊渾渾噩噩。
害死公主和自己腹中骨肉的《周秦行紀》,著者很可能、或者說根本就是來自李大人一黨,這就是她踏破鐵鞋得到的答案。
當初李大人承諾對付牛僧孺時,自己有多麼激動興奮,如今就有多麼傷心迷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