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房间能奢侈地开扇窗,足见骆河已经对她够上心了。
房间外还守着不少人,柴筝挨着门听了一下动静,猜是两边各四个人,轮岗时长不清楚。
基本情况全都了解之后,柴筝才重新回到床边,解开襟子将里头两把短刀拿了出来
她已经编好了被发现时的说辞,谁知那搜身的小伙子刚看到雀玲珑,就认定了她巫衡的身份,没再继续往下摸,两把短刀藏得好,竟平安保存了下来。
短刀刀柄装有机括,出自能工巧匠之手,若非知道解法,就只能将外头的融了,但里面藏着的东西也会一并受到破坏,化为灰烬。
阮临霜给她藏得东西不多,柴筝全部倒出来才发现有炭笔白纸,还有几颗小小的糖,怀中捂得太久,已经有些化了,一看就是小阮去城里时特意买的,糖纸上还写着字号。
柴筝绷了许久的神经此时方才放松下来,她剥了颗糖往嘴里一扔,小声嘀咕了句,好甜。
随即铺开眼前的白纸,以手为尺开始绘制刚刚走下来这一路的房间和人员分布,等自家亲爹回来时,好仔细研究过。
她一点也不为柴远道担心,她爹要死,必定死在亲近的小人手里,像骆河这样光明正大的对手是杀不死柴远道的。
船上的人已经安顿了下来,营地里还有一场不见硝烟的硬仗在等着阮临霜。
柴远道的失踪,是以京中有令下达,要求主帅尽速折返,漠北蛮厥蠢蠢欲动,近期恐怕有大动作为掩护。
这种关键时候,军中难免掀起一阵怀疑的风,人心有些不稳,甚至觉得主帅说不定是假借托词,小心潜伏,好抓住暗中搞鬼的人,当然也有人不明白这种关键时候,主帅怎能随意卸任,岂不犯了兵家大忌?
总之不管亏心的不亏心的,一时间全都紧张了起来。
将士们紧张,就难免经常往私帐或主帐里跑,赵琳琅既然接过了此样重责大任,就必须得安抚完这个安抚那个,所有抛过来试探的问题,都被赵琳琅以软刀子的形式,又给扔了过去。
赵琳琅毕竟多年不随军,她又是在漠北打下的名声,这南边的沿海地区,就算传扬着赵将军的功绩,也是用一句话带过,但凡说起,还是会提长公主的身份,以及柴夫人的归属,赵琳琅虽说听着不高兴,却也难以辩驳什么。
军中看本事,她又不能为了争一口气,擅自组织进攻,所以之前十几天,天天在磨她那柄又薄又韧的刀,就是为了哪天真动起手来,她一定要争口不甘心的气,柴远道要是敢碍着她,赵琳琅都会一巴掌拍过去,让他在后方老实呆着。
但此刻,她这口气还没出,顶着无数的非议,得稳住了军心。
阮临霜正在主帐里看图纸,军中没有考虑过十岁孩子的身高,阮临霜先是踮脚踮了一会儿,后实在觉得不方便,就跪在了桌子上,仰头研究那张绘制沿海地形地貌,以及敌我两方军事部署的图纸。
你连这个也看得懂?赵琳琅发现阮家这小姑娘常常给人以惊喜。
军中所绘布防图,连经验稍微欠缺的卫队长有时候都要人领着才能明白,阮临霜的手指却好几次按在关键部位,说实话,柴远道布兵比骆河还是要精妙一些,但论水战骁勇,却略逊一筹,所以这么多年才互有输赢。
以前在书上见过一些,就详细研究过。阮临霜总不好说我惦记柴筝良久,早想给她做个军师,因此特意学习。
倘若真这么开口,赵琳琅得怀疑她是个变态了。
阮临霜又道:那内鬼憋了这么久,我猜也该现身,这两天得先做好防范,否则不是让他逃了,就是再难找到一点线索,抓不着他了。
说着,阮临霜用手点了点图纸上两个缺口,这就是最好的麻袋口。
即便阮临霜不说,赵琳琅也已经调派人手,埋伏在了缺口两侧,名为暗中留意敌方动静,伺机截获敌方情报,其实就是为了捞这内鬼。
赵琳琅抽调的人并不多,都是中下层军士,养马的做饭的,各工种都找来一两个,彼此之间不熟,也会相互提防着,因此不怕这支小队泄露了消息。
阮临霜所指的麻袋口,就在当初乌木耿这队人登陆之地西侧十里,是条羊肠峡谷,因为地势料峭偏僻,下面水流湍急,礁石众多,所以当初布防时没太留意。
前些日子阮临霜顺着周边地形探索了一遭,才发现这条羊肠峡谷后面就接着江河,也就是当初柴筝跟她一起坠落的那条河流。
倘若沿海划船,从峡谷进入,汇入江河,然后顺水直下,重新入海,虽然耗时耗力,但可避开大靖军队的耳目
只要防守江海口的人被适当调离小半个时辰,他们就来的神不知鬼不觉。
木桑人自幼与水为伍,别说这峡谷虽窄,却尚可容一大一小两条船并排驶过,就算这峡谷只能游过去,木桑人也不见得就全淹死。
而阮临霜之所以料定内鬼铤而走险,会选此处作为传递消息的地点,一是因为地形制约,人埋伏在上面,就很难看见下面,被发现的几率大大减少;二来是因为这条路还没被封起来,赵琳琅就等着内鬼现身,抓人的同时重新完善部署。
此人已经多日被困,难以传递消息,现在大靖军中主帅不在,军心涣散浮动,正是进攻的最佳时机,这个内鬼要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就只能赌赌柴远道是真的走了,并非藏在暗中,等自己冒头。
但就算心急,他也可以等上三五六天,如果柴将军是真的奉诏,几天时间是肯定赶不回来的。只要柴将军尚未露面,您又难以稳定军心之时,他都有机会。阮临霜从桌子上爬了下来,她轻手轻脚的,衣裙带起的风都没有掀起纸张。
可是他能等,我们却不能,得引蛇出洞。
赵琳琅当年也被人称为善计,若非如此,她现在也跟不上阮临霜的思维。
赵琳琅轻微地吸了口凉气,偏偏主帐里安静,这点动静也让阮临霜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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