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筝心中憋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悄悄地吐出来,谁知前面走着的人忽然回身,发尖在在柴筝的眼前扫过,随后阮临霜无辜地笑了笑,抱歉,忘了接我的轿子是何模样,一时走过了。
说着,她便与柴筝擦肩而过,拢在衣袖下的手轻轻勾住了柴筝的指尖,似一个不为人知的吻。
但这份温存却异常短暂,柴筝坐在轿子中还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残留着雪山的气息,冰冷隽永,片刻之后,柴筝却目光一凛,坐直了身子。
她刚刚才发现轿子已经走出了老远,却不是朝着柴国公府的方向,转眼之间她周围所有的声响都消散了,柴筝被抬到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那本金丝与铁线剿成的书成了柴筝此时唯一的武器,即便身经百战,她也难免忐忑,柴筝着实想不通现在是什么情况自己的仇家?爹娘的仇家?还是赵谦要放弃原本挑拨离间的计划,打算弄死一个算一个?
按理说自己这么通情达理且可爱的人,是不会有仇家的啊。
柴筝在一片静悄悄中又坐了一会儿,看情况对方也有的是时间跟她僵持,四周只能听见风穿树梢的沙沙声,而为柴筝抬轿子的四个轿夫也已经凭空消失
这种有组织有纪律的撤退行为必然是受人指使,寻常逃命早就哀嚎的哀嚎,踩脚的踩脚。
柴筝稍作判断,便认为自己还没有出宫,这应该是绕了一圈,又将自己绕回来了。
整个长安城,只有宫廷里的花草树木最多,一年四季都能闻淡淡的香气,是风雅也是掩盖不了的富贵这份富贵是宫廷里的独一份,柴筝再傻也知道自己被抬到了什么地方。
其实刚刚柴筝就有些奇怪,按理说赵谦与小阮达成交易的那个晚上,他蒙头盖脸的就是不想让小阮猜出自己的身份,今日却为何直接带着木卿?他觉得将木卿从头到脚裹严实就认不出来了?
是低估了小阮,还是一时犯蠢?
然而柴筝太了解赵谦,她的这位大舅舅兴许会有失误,却不会露出这么大的破绽柴筝的脑子转得飞快,她忽然想起赵谦在恶狼谷的布局,除了杀人灭口之外,就是想考验自己与小阮。
考验来做什么?
小阮到时候一剑将自己杀了,已经能够造成柴国公府与相府反目,将相不合,朝野震荡,铲除异己的效果,除非赵谦还有其它盘算。
柴筝的思绪没有阮临霜集中,因此戛然而止,又跳到以殷岁的能耐,天下间已经没有几人是他的对手,若是赵谦灭口的阴谋被戳破,我又没能耐干掉殷岁,让他逃回长安城赵谦要如何保命?
赵谦当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他敢暗中起灭口的心思,必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宫里恐怕还有一位高手,一位在殷岁之上的高手。
柴筝的汗毛都直直立起,她跟殷岁动过手,也曾被元巳用一根竹枝抽得满地找牙,这两位可都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能跟着一起论资排辈的柴筝捏了捏自己才十五岁的细胳膊细腿,决定还是以逃为先,打反正是打不过的。
柴筝手里抱着书从轿子里出来,抬眼一望,的确是深宫,她这儿是个死胡同,前面是条笔直大道,一眼望不到尽头,柴筝面不改色地将四方左右都打量了一番,心中却暗暗叫苦。
她来宫里的次数是真不多,就算有上辈子的基础,仍然少得可怜,一时竟然判断不出自己处于哪一宫哪一院,而这该死的地方竟连个过路的宫女和太监都没有,将柴筝问路的机会都直接堵死。
经年累月的呆在漠北让柴筝连骨子里流得血都是野性的,既然逃不过那就迎上去,原地放弃可不是小将军的作风。
唉,柴筝轻轻叹了口气,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何必出动前辈这样的高手前来试探?
没有人回答,四周仍是一片安静,倒显得柴筝像个神经病。
既然前辈不肯露面,那我就要先回家了。柴筝说着,还真往前走了两步。
风向倏然变了,三枚树叶精准无误地插进砖缝中,与柴筝脚尖不过半寸距离。
柴筝无奈,前辈,你死活藏着不露脸,又不肯放我回家,难不成是想将我活活饿死这种死法是不是太费时间了?
小姑娘伶牙俐齿。终于,柴筝听见了此人今日开口说得第一句话。
这位前辈的年纪肯定不小,兴许跟元巳差不多,又或许年轻个一两岁,光凭声音也听不出来,不过很奇怪的是,刚刚那句话很短,中间也没有转折,柴筝却听见了前后两种不同的语调。
小姑娘是一个男人发出来的,雄浑有力,还带着点蔑视,却并不低沉,伶牙俐齿则是这人忽然将嗓子一捏,假作女儿音,还哼哼嘿嘿的笑了好几声。
听得柴筝全身都不舒服。
她想起小阮曾说过天下间的高手,都涵盖在一首诗中,她娘居末尾,殷岁是第四,柴筝掰着手指怎么数,都觉得殷岁该是第五
四十年前,漠北惊鸿与江南夜雨并称第一,三十年前,侠盗晚来风一枝独秀,而他的师妹凌霄剑主则被招入宫闱,教导年幼的长公主,然后才是殷岁。
柴筝心念一动,忽然问,前辈可是凌霄剑主梅雪云?
倒是挺聪明,这么快就猜出我的身份了,那人又捏着嗓子笑起来,那你再猜猜,另一位是谁?
听闻前辈曾至江南一行,与当时的夜雨刀秋老前辈有过深情,敢问另一位可是秋夜雨,秋老前辈。柴筝头大如斗,只能瞎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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