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面從木箱中找出了藥膏置於桌上,一面哂笑:「現在要少些了,不過被刺遇襲依舊是家常便飯。」
「來,坐過來,湊近些。」他已將瓷瓶握在掌中。
桌後只有一把椅子,沈婉柔不好意思讓陸銘站著為自己上藥,便在他身前蹲了下來,眨巴著一雙水靈靈的杏眼,做出準備好的姿態,乖巧地望著他。
沾著冰涼藥膏的手指輕撫上她的額頭,以打著圈兒的方式緩緩按摩著,她貓兒似的閉著眼睛享受著,舒服得不行。
他眼見著她那怎樣都藏不住的得意小樣兒,心中便有些按耐不住要捉弄捉弄她:「念念,這膏藥塗上後你額間很快便不會疼了,泛紅之處也會立時消下去。只不過這塗的過程難捱些,起先是少許的酸麻,緊接著便會開始發癢,最後,這癢便會蔓延全身,渾身上下都似有小蟲在爬,你便……」
指下的身軀隨著他敘述的加深,發抖的幅度便愈加明顯,由一開始的輕顫,漸漸演變成了瑟縮,最終實在是怕得不行了,便尖叫著一把推開了他。
可沈婉柔卻忘了自己本是蹲著身子的,而陸銘又是常年習武之人,身強力壯,她推他的那一把,陸銘坐著紋絲不動,正正好全都反噬到了她自己身上。
她仰著身子向後倒去,驚得連叫喊都哽在了喉中,卻在將將墜地前,被一股強勁的力道穩穩拉住向前一拽,她便一頭撞進了一個隱隱散發著清新木香,且溫暖厚實的懷抱。
這時房中氣氛十分詭異,二人靜靜維持著擁抱的姿勢,雙方都沒有想要抽離的意味。若是熙春或者拂冬進來瞧見自家姑娘與廠督大人相擁不離的畫面,定會嚇得魂飛魄散。
沈婉柔沒有及時從陸銘懷中掙出來是因為她一時沒反應過來,陸銘果真是個練家子,胸口處的肌肉撞得她腦仁疼。
而陸銘呢?他為何沒有放手?
他不知道。
只是在擁住那嬌軟身軀的一瞬間,一直以來他那空蕩蕩的胸口處便忽然一下子被什麼東西填滿了,這東西讓他感到踏實,滿足,溫暖。
所以一向自制力驚人的他,沒有控制住兄妹間應該墨守的尺寸,他告訴自己,就只放縱這片刻,片刻而已。
他身處這玉宇瓊樓、紅牆黛瓦的陰冷皇城裡,身處森森白骨堆砌成的權力巔峰,身處充斥著顛倒磨折之苦的十丈軟紅中,他也曾渴望能有一位女子,能走進他這蕭索孤寂的生命里,帶給他些許的關懷與慰藉。可他心中清楚,一個世人眼中的宦官,這些美好於他而言,不過是奢望。
所以他鬆開了她,主動拉遠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以後莫要再這樣冒失了,若是真摔著了,可得吃些苦頭。」
沈婉柔懵懵捂住額頭,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回答。
難道不是他先嚇唬她,才導致她險些摔倒的嗎?這人可真是強詞奪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