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後點點頭, 走到二人近前時鄭重一禮:「我母親喜熱鬧,最怕孤單。你們願來看望她, 她地下有知,定會欣喜的。」說著,便抬腳欲要先行。
「等等。」就在他快要與二人錯開時,光華突地叫住了他, 從懷中掏出個物什遞過去, 「這個給你。」
那是一隻花色和樣式具都老舊的荷包, 布料因著年歲久了, 故褪色嚴重,如今已微微泛起了白, 他卻一眼就認出, 那是他娘親生前之物。
「這是姨母生前贈我的,現在我將它交與你。」這是荷包她隨身帶了多年,不捨得用來裝物件兒, 僅僅是思念故人時,拿出來看兩眼,「你要好好保管。」
葉皓軒接過,指尖感受到錦緞上殘留著的獨屬於她的溫度,心下微動:「多謝表妹了。」
光華沒接他的話,他遂繼續向林外步去,眼見著已行出十數步,公主猶豫半晌終是出聲,語音不高不低,卻足矣讓他聽清:「其實不必將自己逼的那樣狠,事事皆要做到極致。你要知道,在姨母心中,你從來都是最奪目耀眼,讓她引以為傲的那個孩子。」她頓了頓,還是添上了一句:「表哥。」
很久沒有人同他說這些了,自娘親去世後。世人皆道葉相家的第四子葉皓軒,風流成性,玩物喪志,每日裡不是尋花問柳,就是在賭坊酒肆里喝個酩酊大醉。白瞎了書香門第的出身,乃家族之辱。他胸中自有乾坤,不介意這些個黔首黎民的明褒暗貶,污言穢語,卻也從未想過,會有一人,竟這般清楚他心中所謀所想。
而這個人,還是他以為的,如今本該極致憎惡他的,表妹。
握緊了垂於身側的雙拳,胸臆間一股不可名狀的熱浪層層疊疊翻湧,是暖,也是澀,他抿了抿唇,沒有說一句話,一步步向外行去。
光華公主帶著沈婉柔又在墳冢前靜靜待了一會兒後,兩人便啟程回返了。馬車剛進城門,還未駛多久,便聽見身後有人高聲喊著:「十二殿下班師回朝了,路上之人速速避讓!」
不得已令馬車靠邊停下,沈婉柔一面不解地掀開車簾欲向外一探究竟,一面嘴上問著身旁的光華公主:「這是怎的了?」
「是十二哥回來了。」光華眼中難得流露幾分激動,「他常年征戰沙場,戍守邊關,有他在,我大興的國土便一日無人敢犯。」
沈婉柔雖處於深閨,卻也聽過大興的十二皇子趙勛驍勇善戰,威名遠揚,常年鎮守邊關,戰功赫赫。只這趙勛向來只管護衛家國,少沾染朝堂之事,只不知這次回京,是為何事了。
「近年來邊境安穩,境內海晏河清,境外萬國來朝,十二哥總算能回京好好休整一番了。」
挑開車簾卻半晌不見正主,將於放下手中簾帳,便見一名著玄色甲冑,手持銀槍,騎棗紅色駿馬的年輕男子行在最前,打馬而過,雖只是倉促一瞥,卻堪稱驚艷,側臉輪廓稜角分明,如刀刻般冷峻而完美,周身散發出強大的威壓,只一眼,便能教人膽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