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想像如此霽月風光的兄長手下竟能做出如此慘絕人寰的吃食,其對進食者的折磨,簡直堪稱殘忍。咸極酸極甜極辣極,味道實在令人窒息,可她面上偏偏還不能泄露絲毫苦楚,唯恐打擊了坐在一旁目光殷切的男子。遂用盡了全力擠出個笑來,連連點頭讚許道:「唔,好吃!念念好喜歡,還要再吃呢。」邊說,邊又夾了一筷子往口中送。
見小姑娘吃得這般滿足稱意,男子彎了一雙眉眼,柔聲哄道:「念念愛吃便好。莫急,慢些吃,都是你一人的。」頓了頓,加上一句:「若是念念喜歡,日後我常常做與你吃。」
「咳咳……」少女聽後心中一驚,倏地就被嘴裡艱難咀嚼的麵條嗆到,開始劇烈地咳嗽了起來,一面咳著,一面在心底暗自垂淚,只覺自己未來的生活瞬時就變得一團漆黑,暗無天日了。
雖晚間的一碗麵給沈婉柔造成了巨大的身心創傷,但這個生辰有陸銘時刻體貼相伴,大體上還是美好且溫馨的。
飯後兩人梳洗過了躺在榻上,縮在他懷中聽著他胸口處一下又一下穩健的心跳聲,便已讓她幸福適意得不行。忽地,身下的男子貼近了她耳畔,低低道了一句:「念念,生辰快樂。」
等了一晚上的話此時終於從他口中聽見了,她又是欣喜又是不滿,要將這等了良久的債加倍討回來,故一仰頭,目露茫然地問:「哥哥方才說什麼?念念沒聽清呢。」
「念念,生辰快樂。」
「啊?什麼?」她側了側耳朵,「哥哥聲音怎麼忒的小,聽不見呢。」
看出了她的狡黠,颳了刮她鼻尖,他揚唇:「調皮。」
反正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在他面前被戳穿得多了,她也練就出來了,現下自如得很:「既然今日是念念的生辰,那哥哥答應念念一個心愿可好?」
摸了摸她的發,他笑得寵溺:「說罷。」
「念念……想開間醫館。以兄長的名義。」她咬了咬唇,神情認真,「這個念頭,念念已想了許久。哥哥官場所為,其實多是正義之舉,進諫推行的朝政,也悉是利民之策。可是百姓們都不明白哥哥的善行與功績。」
「倘使哥哥不願做與旁人看,那便交由念念來吧。」她一字一頓,說得很慢,「醫館由念念定期坐診,將每月盈利分出大半,月末時義務收治些貧苦人家,可好?」
覆於她脊背的手稍稍收緊,一顆心因著她所說所言而劇烈震顫著,耳邊是晨鐘暮鼓也似的嗡鳴,他聽見自己嗓音繃得很直:「好。」
一直以為她還是個總也長不大的孩子,可未曾想過有朝一日會從她口中聽到這些,聽她堅決地說要為他贏得美名,聽她說心底有此念頭已久,聽她細細說該如何徐徐圖之,最終將目的達成。
如此真心,怎能教人不動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