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細緻地為她將衣袂上的每一絲褶皺盡數捋平,又握著她的腳踝為她穿好繡鞋,做這些服侍人的瑣事時,他神情專注投入,仿似是在對待一件價值連城的珍寶,值得他花上所有的溫柔與耐心。她也的確是他的珍寶。
「此行所需的起居之物已悉數備好,我交與你的玉佩,念念要好好戴著,在外邊不比在府中,記得聽姨母的話。」他輕撫她的發,眸子如月色般繾綣,盈著她無法洞察的暗色。
「哎呀,不就是去避暑散心的嘛,頂多十天半月的就回來了,哥哥怎的老媽子似的!」他本是少言的人,如今驟然絮絮交代了這許多,讓她意外的同時,心中隱隱約約冒出不好的預感,「說這樣多,哥哥是打算日後都不與念念相見啦?」
最後一句話是反問試探的語氣,她故作玩笑,雙眸卻緊緊盯住了那張清雋臉籠,不願放過其面上一絲一毫的細微轉變。
可他聞言只是垂首無奈一笑,隨即伸手捏了捏她小巧鼻尖:「把你能的。好了,時辰不早,出發罷。」
把她送至府門口,他靜靜地立於她身後,看著她一步步走向馬車,下一刻卻突然調轉過身朝他跑來,一頭撲進他懷裡,雙手環住他腰身:「哥哥,我想我還是不去了,那麼多天不見,萬一別的女人趁虛而入怎麼辦……」
滿腔因為懷抱她而產生的柔情霎時被她最後半句給攪得七零八落,將她纖細手臂一點點掰開,他深邃黑眸里盛滿細碎的光:「去罷。」
馬車快要消失在他視線中的一瞬,她忽然將腦袋伸出窗外去看遙遙立於石階上的他,她確信自己看清了他臉上輕柔得堪稱平靜的笑。而這樣的笑,讓她心中那個隱隱綽綽的猜想,欲蓋彌彰。
終於,那駕載著她的馬車轉過街角,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中。衣袖下的雙手早已緊握成拳,甚至用力到止不住地輕輕發抖。可他內心卻感到踏實與平和。他知道她總歸是安全了,這一路都會有他的人暗中護衛跟隨,等到了亶爰山,這冰冷城池裡所有的血雨腥風便都吹不到她了。
沉冤翻案是出於他身為陸家後人的職責與使命,而愛她,護她一生平安喜樂,只是出於他的本能。
微微啟唇,他沉聲吩咐:「是時候用上王五了。」
亶爰山雖說地處京郊,卻距京中甚遠,離另一地界蒼桐鎮倒是近得很。故沈夏二人乘車馬行了整整一日,晚間酉時方至山下。夏氏到底當了多年當家主母,一絲不紊將隨行僕從指派妥當,眾人便在山下暫且整頓歇下。
此山位置偏僻了些,避暑納涼卻是獨一無二的好去處。山上林木蒼翠,枝葉扶疏,屋外竹樹環繞,鬱鬱蔥蔥,身處其間,唯感清涼幽靜,怡然自得。
然一行人還未舒坦多久,便聽得從京中傳出消息,城門已閉,閒雜人等不得出入,皇城之內,怕是要變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