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一陣疾風掠過,無人在前頭遮掩,楚庭舟抬首間清楚地望見馬車內的情形。
寬敞的馬車內,確然有一人躺著,面色蒼白,顯然是無力起身。
這不打緊,要緊的是,懶懶地坐在他身旁的女子。
未施粉黛,長發未束,只一繩結將一半頭髮在肩窩隨意打了結。風掠過時,還吹動了她散落下額角的發。
倘或不是識得那張臉,楚庭舟幾乎以為是哪處仙子落了凡塵,正巧落在了阿澗車上。
亦或,是同戲文唱的那般,妖孽要吸取人的精氣。
偏偏,楚庭舟不僅識得那張臉,也熟識那般氣度。
怡然自得,仿佛天下盡在掌握。
楚庭舟雙膝一軟,身子與喉嚨都快一步做了反應。
「臣楚庭舟,拜見長公主殿下!」
他跪得格外利落,以至於跪下後才想起,楚驚春怎的會出現在這裡?
楚庭舟懶懶地打量著跪在外頭的男子,他能單獨留下來,只為說一句抱歉,倒是在她意料之外。不過也不難想,畢竟是太傅的兒子,楚家家教也可見一斑。
「起吧!再讓人瞧見。」
她隱匿身形悄然而來,自是不想人知曉。
楚庭舟忙是站起身,卻是比方才侷促許多。
這叫什麼?
做了對不起人的事,偏叫人逮了現行。
楚驚春自也沒得閒心與他迂迴,當即道:「楚統領違背諾言,可是京中出了變故?」
煙蘭的信鴿來的並不比楚家慢,甚至更快一步。如今,只瞧楚庭舟怎麼說。
楚庭舟未曾隱瞞,將太傅信中所言一一道來。
末了,又無比沉痛地添補:「殿下尚未成婚,未有子嗣,不知為人父母者,寧願用自己的性命去換孩子無憂。」
呃……
楚驚春吸了口氣,誠然是戳到她的盲區。
她不止沒有孩子,還是為父母所棄,但人之常情,怎會全然不知?
「你是愛惜家人的。」楚驚春道,「所以我來了。」
楚庭舟心下咯噔一聲,脫口道:「殿下開始便不信我?」
楚庭舟自詡,為人最要緊,便是信守諾言。若非事關家人,便是刀架在脖子上,他亦絕不眨眼。
可以性命交託承諾,卻不能令家人陷入險境。
楚庭舟自知有失,這才等在原處。
不想,楚驚春只是眼帶笑意,像是全然不曾放在心上。
「楚統領的為人,我自是信得過。信不過的,是宮裡那位。」
楚庭舟南下的事瞞不住,倒不如,直接以他為餌。
楚庭舟恍然點頭,頓了頓才悶聲道:「家父來信,倘或長公主在京中,或許能救下小女,臣必不辱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