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輕輕搖頭,“這孩子,有什麼好對不起的,都過去兩年了。我老太婆有福氣啊,村子裡的人都說我生一個兒子得兩個兒子,凱歌對我 ,比親兒子還親啊!”
“阿姨,”張雪轉頭看看門外,說:“能說說您兒子和東方凱歌的事嗎?”
老人張著無神的雙眼,定定地看向一點,徐徐說道:“我兒子和凱歌都是被派去越南的同一批兵,在去雲南的路上,他們認識,因為都是一個地方的兵,兩人也就格外要好些。到了戰場上,他倆因為身邊的戰友不斷犧牲,對彼此的感qíng更是比親兄弟還親。我那兒子每次來信,一大半都在說凱歌,這兩人啊……”她似乎回憶起了兒子,微笑著搖了搖頭,“後來的事是凱歌告訴我的,他說他在一次戰鬥中中槍受傷,是我兒子背著他,把他從戰場上拖了回去。只是,到了營地他才知道,我兒子的腹部也中槍了,堅持走到部隊,卻因為失血過多沒能救起來啊!”說完老人蒙著層rǔ色的眼睛裡,流下傷qíng的眼淚、逝去的兒子,不論過多少年,母親都永遠無法忘懷。
張雪沉默,雖然已經猜測到,但是聽她親口說出,心中依然難過,她望著雙眼空dòng滿臉皺紋的老人,無言勸慰,這種時候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
張雪悄悄來到井邊,望著蹲在地上洗chuáng單的東方凱歌,心中驀然升起感動。這個男人在家裡也許連水都不用沾的吧?即使在部隊,也有警衛員gān這些活,但在這裡,他將滿滿的孝心都獻給了恩人的母親,沒有母親的他,也許正把這位母親當做自己的媽媽了吧!
東方凱歌洗好,開始費勁的擰gān,張雪趕緊走過去,接過chuáng單的另一頭,默默地幫他一起擰。
面對面,一條線,兩人分別牽一邊。
張雪感動喜悅jiāo加:東方凱歌,你就是我命定的男人。
接下去的時間,她每天都在期待著東方家上門說親,原本不就是說好兩人見上一面就訂婚的嗎?可這時東方家卻突然沒了動靜,東方勝利沒再派人來提及婚事,東方凱歌也像人間蒸發一般,再也沒和她聯繫。
她大惑不解,最後終於回想起東方勝利對自己說的那句‘就讓你們按照你們新青年的做法好了,看對眼了談戀愛了再結婚,一定不摻雜我們父輩的jiāoqíng’,他不cha手,難道是東方凱歌沒看上自己?
她失望傷心,卻更加鬥志高昂,她想:東方凱歌、讓我們試試,究竟誰求著誰結婚。
50隻要你說,我就信
一天下班回到家,張雪在桌子上看到一封寄給自己的信。隨手拿起,不用看發件地址,光看字體,就已經知道是誰寄出的。這是一個叫趙芳華的同校同學寄的,張雪對他幾乎已經沒什麼印象,只隱隱感覺似乎是某一個曾經見過面的男生,但具體樣子已經毫無概念。
這個趙芳華,是唯一一個畢業了還不斷追求自己的男生,他每月一封或者幾封qíng書,從未間斷。張雪時常想,信里那些風花雪月,那些用詞華麗的句子,真是難為了這個理科學生。
張雪從未給予回應,但他毅然堅持了近一年。
自信自負的她,心中突然產生一個想法。她立即提筆給趙芳華回信,信中qíng真意切,言辭灼灼地表達了自己的感動之qíng,並在末尾加了一句:每晚窗邊看梨樹,感嘆同窗已離疏。
如果趙芳華對她夠用心,就不會不知道她家門口有棵梨樹。果然,沒過幾天,她在自己房間的窗戶里看出去,月色中,樹下站著一個黑漆漆的身影。
隨後她開始旁敲側擊地暗示父母邀請東方凱歌來家裡吃晚飯,家人知道後自是喜不勝收,馬上歡欣鼓舞地通知東方家。
東方凱歌三天後提著罐頭水果來到張家吃飯。張雪從見到他開始就沒拿正眼瞧過,東方凱歌也並不解釋,一直到開席後他才站起來舉杯說:“張叔,張嬸,我前段時間去了趟雲南邊境,所以這麼長時間沒來看望二老,我自罰一杯。”說著他仰頭一gān而盡。
張雪的神qíng一滯,他去雲南了?
張爸爸示意東方凱歌坐下,“這麼見外gān什麼,都快是一家人了,你去雲南也是為國家作貢獻嘛!最近,中越戰事怎麼樣了?”
“戰況不容樂觀,收復qíng況也不理想。新的戰爭在扣林山和法卡山打響,越軍很狡猾,鼓動民眾參加戰鬥,不少婦女小孩都從中阻撓,給我們帶來不少麻煩。”
話題扯到戰爭,氣氛自然變得凝重,張媽媽見狀趕緊打岔道:“難得回來咱不說那些國家大事,凱歌,來來來,吃菜。”
張雪目不轉睛地直視東方凱歌,原來他最近突然消失是去戰場了,而自己竟然誤會他,還想著用趙芳華來吸引他的注意,讓他吃醋?想到這裡,她不禁暗自懊悔,氣自己做事之前沒有了解清楚。可隨即又想,他上前線那麼重要的事都不告訴自己,活該被誤會。
晚飯結束,一家人送東方凱歌至門口,張媽媽說:“雪兒,趕緊送送。”
張雪心中還在氣東方凱歌的不辭而別,也在為他沒有對自己說上一句解釋的話而放不下面子。她深深地望了東方凱歌一眼,轉身跑上樓。
“雪兒!”張媽媽訕訕地笑,“這孩子……她害羞呢 !”
“凱歌啊,“張爸爸突然開口道,“你和雪兒這面也見過了,我看你們倆登對,非常合適。改天和司令員一起到家裡來玩吧。”他發出了正式的邀請,意思是該談談婚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