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低聲應了,馬車很快到宮門外,鎮國公給她打著掩護,一路到了正泰殿,她趁著眾人忙亂的功夫,壓低了頭上的方巾,轉身出了殿門,一路上她怕被人發現出宮的事兒,都只敢挑荒僻的地方走,幸好她對哪個點哪個地方有侍衛值夜了如指掌,這才險險地躲過去好幾次。
她左拐右拐,一閃身進了一片山石,忽然迎面走過來一行人,她躲閃不及,被撞了個正著,膝蓋正磕到凸起的鵝卵石上,疼得一呲牙,低聲『哎呦』了一聲。
撞著她的是個提燈的宮女,絹布的燈籠歪了歪,又在地上滾了幾滾,很快在地上燒成了灰燼,然後響起幾個女人尖尖地驚叫,接著有人怒喝道:「你是什麼人?怎麼跑到宮裡的?!」
姜佑一聽是淑貴妃的聲音,登時頭都大了,偏她現在不能讓人發現了,萬一讓薛元知道了可就麻煩了。她扶著山石站起來,頓了下,只好憋著嗓子壓著聲音,彎腰行禮:「見過淑貴妃娘娘,臣是太子侍讀張東嵐。」聲音別提多難聽了,幸好東嵐有這麼個太子侍讀的身份,他在宮裡倒也算有名頭。
這聲音跟拉風箱似的,憋的老長還漏氣,淑貴妃對張東嵐不熟,倒也沒聽出不妥來,只是嫌惡地別開臉:「原來是張侍讀啊,你不在正泰殿裡守靈,跑到內廷來做什麼,還有沒有點規矩了?」
姜佑低頭小心地不讓燭火照到自己的臉,做了訕訕神色道:「方才突然內急,天黑跑迷了路,一時情急就...」她心裡默默地向張東嵐道了個歉,就怕自此他隨地解手的名頭就要在後宮裡傳開了。
淑貴妃一聽這話,覺得身上的毛栗子一層接著一層起來,滿面鄙薄道:「張侍讀哪裡學來的規矩,明明是大家出身,偏像個鄉野草民一樣在宮裡,咳,亂闖,你們張家便是這樣的家教?」她冷哼道:「本宮倒要帶你去殿裡問問,看教養你的幾位太傅和鎮國公是怎麼個說法!」
這時候一陣寒風吹來,她覺得自己都聞到一股異味,要是平時她早扭身走了,不過誰讓這次衝撞她的是張家人,她娘家在朝堂上的風光比不過張家,她在後宮的位分也比不過張皇后,兩邊老早就結下樑子了。
亂闖這事兒可大可小,往小了說是稚童無知,往大了說是亂闖內廷,居心不軌。她如今存了把事情張揚開讓張家掃臉的心思,當然捨不得就這麼走了。
姜佑心裡也是納悶,依著她對這女人的了解,她不該早就被嚇退了嗎?她想了想,又咳了聲,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周旋:「娘娘,話不能這麼說,俗話說人有三急...臣,臣是真急啊!」
淑貴妃噎了一下,橫眉冷笑道:「張家到底是武人出身,真真是粗鄙不堪,也不知道怎麼哄得皇上給了個太子侍讀的位置,好好的孩子都讓你給帶壞了,不愧是家學淵源。」她想到什麼似的,忽然扶了扶鬢邊的八寶攥珠飛燕釵:「哦,本宮倒是忘了,你是張皇后的嫡親侄子,也難怪敢在宮裡這般恣意妄為,原來是有勢可倚,這才胡作非為。」
她幾句話把姜佑的父皇母后都給繞上了,她登時毛了起來:「臣再不好也是皇上親命的大臣,犯了錯也自有太子處置,您位分雖高,但到底是後宮中人,這麼隨意處置怕是不好吧?!再說了,這事兒宣揚出去,臣是沒什麼的,您就不怕對您的名節有礙?」她平時瞧著好說話,真火起來的時候又驢又熊的,真有那麼點拉著不走打著倒退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