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白侍郎搶先一步開口了:「這,天降神物,仙鶴獻寶,其上刻得又是寧王的名諱,難道寧王殿下便是大齊朝氣運所在?」他面上滿是難以自抑的激動,一撩衣袍,猛地對著寧王跪了下來:「天佑寧王,天佑大齊!」
寧王這些日子盡得人心,他這麼一跪,底下立刻有人也跟著跪了下來,一個挨著一個,跟割麥子似的跪了下去,口裡齊聲道:「天佑寧王,天佑大齊!」
這場景簡直是恨不得立時讓寧王登基,衝著寧王叩首的有一大半,倒顯得立在丹陛另一邊的姜佑身形煢然,仿佛人心盡失。
寧王並不叫這些人起身,轉而遙遙地望了姜佑一眼,眼底既有壓抑多年的嫉恨,也有一朝得意的意氣,挺直了脊背立著,威勢凜然,身後牆壁上的五爪龍仿佛活了一般,繞在他身側拱衛著這個大齊朝氣運所在。
姜佑臉色白了幾分,背後滲出一層密密的冷汗,麻布的孝服在身上磨的有些尖銳的疼和癢,發冠束不住的頭髮飄下來幾縷,卻轉瞬被冷汗打濕了。
最是無情帝王家,她今日若是敗了,丟的可不止是皇位,而是身家性命,寧王是絕不可能留著這麼個能威脅到他的嫡出的太子在人世間的。
她想到敗了的下場,眼底不由得帶出幾分慌亂,無措地轉頭向身後去看,卻沒見那風姿郎朗的身影,她又往下看,見鎮國公和幾位太傅面色肅然地對著她輕輕頷首,她心裡定了些,深深地吐納一口,對著寧王一字一字地沉聲問道:「皇叔這是何意?」她又一轉頭看著跪在下面的眾臣,揚聲道:「眾位愛卿又是何意?」
寧王沒想到她直接問出來了,反而有些不知道怎麼回答,總不能直接說他想廢太子自己登基吧?他頓了下才緩緩道:「這乃是齊朝國運昌隆的祥瑞之兆,殿下應當歡欣才是。」
「可這祥瑞到底是給皇叔的?還是給孤的?」她冷眼看著寧王,直言道:「這些日子常有傳言說皇叔才是天命所歸的天子之選,如今更有祥瑞昭示,百官頓首,皇叔是父皇親弟,繼承大寶也合乎情理,朕今日只在這裡問一句,皇叔是打算順承天命,繼承大統嗎?」她一開始說話還有些畏縮磕絆,到後來越說越鏗鏘有力。
便是做夢都想著的念頭,他也不敢就這麼說出來,只得一撩袍袂跪下,連連叩首道:「您才是順承天命的太子,臣豈敢動這份心思?!」
姜佑抿唇看他,聲音清脆卻擲地有聲:「皇叔不必自謙,咱們齊朝帝位向來是有能者居之,皇叔素有仁德之名,又是祥瑞昭示之人。父皇在時,也常教孤要友愛孝悌,要重親族人倫之道,要知道尊長禮讓。」她遙遙抬起手,猛地一指孝宗還未來得及完全入殮的棺木:「只要皇叔今日說一句,孤便把皇位拱手相讓,再一頭撞死在棺木之上,絕不讓皇叔在忠義之間為難!」
寧王現在真是恨殺人的心都有了,如今文武百官的眼睛都在這看著呢,她想死是絕對死不了的,若他真的敢應了,那就是背上了『弒君』的罪名,便是姜佑沒死,他辛苦積攢多年的名望也毀於一旦,成了一個叔奪侄業的小人。
他只能俯低身子:「臣...絕無此意!」
姜佑踏出一步,下意識地模仿著薛元時常的動作,負手立在寧王身前,揚聲道:「這麼說來,皇叔是願意讓孤即位了?」
他低低叩首:「臣不敢,臣請殿下登基!」他話一出口,以鎮國公為首的眾人立刻跪下:「請殿下登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