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北看得眼睛有點發直,夾道盡頭的美人低低地喚了聲:「阿元哥...」見薛元面色一沉,她嘴唇顫了顫,忙改口道:「督主。」
許美人的樣貌在美人扎堆兒的後宮裡不算拔尖兒的,但勝在氣質婉約,鮮膚柔潤,難怪當初能寵冠一時。
薛元唔了聲:「美人叫錯了,你又不是東廠的奴才,何必跟著也叫督主呢?」
許美人低頭苦笑了聲,雪白素錦披帛襯著纖長的頸子:「我曉得廠公不耐煩見我,但好歹是一起長大的...故人,連說上幾句話都不成嗎?」她低嘆了聲:「自打進宮以來,您就跟變了個人似的,處處透著生分。」
薛元心裡一警,轉頭看了眼跟在身後,眼底帶著好奇的番子,蹙了蹙眉頭,還是跟著她進了院子,卻只是立在影壁底下淡淡道:「美人有何事?」
許美人似乎有些委屈,卻還是回屋沏了茶端出來遞給他:「我知道廠公因著幾年前被人傳閒話的事兒很著我,可那又不是我傳出來的,再說傳謠言的人您不是都找出來處置了嗎?我到底沒礙著你什麼,況且...」她語畢遞了個眼波過來:「那些人傳的...也不都是假話,我和您到底是...」她紅著臉垂首不語。
薛元並不接茶,漫不經心地道:「美人和咱家怎麼了?你是先帝的妃嬪,能和咱家有什麼?」他想起前事,微微斂眸,掩住眼底的狠厲。
許美人心裡一緊,感情牌可是她手裡僅有的大牌了,她抬眼看著薛元俊秀更勝往昔百倍的面貌,身子顫了顫,忽然咬了咬唇,眼底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然,把手裡的茶遞給一邊的宮婢,衝著他牽起唇角笑了笑:「其實也不是什麼難事兒,按著規矩,皇上死後要選足數的妃嬪去太廟守靈,我也知道,那些人挑人都是從位分低又不得寵的先挑,不夠了才往上走,我這位分,被拖去守靈是十成十的,太廟那裡常年見不著日頭,又是埋骨的地方...」她探手想要拉他,婉媚地哀愁;「我怕。」
薛元掖了掖袖子,借著這個動作避開她的手,漫聲打著官腔:「美人說的哪裡話,太廟裡睡得都是歷代皇上的英靈,真真正正的天子,美人有什麼可怕的?」
這話說的在理,但她今年才雙十年華,難道就要在太廟裡,跟著幾個痴老的太監和瘋癲的嬤嬤誦經念佛度過一生?
許美人抿了抿唇,見他臉色已有不耐之色,忙遣退了下人,從懷裡掏出同心方勝的絡子遞給他,垂頭赧然道:「當年一直想給你,卻一直沒尋到機會,後來家道敗了,咱們都身不由己,如今...」她抬頭楚楚地看著他,小時候那樣的喚道:「阿元哥...我知道你身子淨了,心裡有苦處,這麼多年身邊連個噓寒問暖的人也沒有,若是,若是你不嫌棄...我願意長伴在你身邊侍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