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大姐上了初中,再輪到下粉時候,她就非要不去曬粉,而是跟男人一樣去下粉。
合夥的那幾家人都不同意,說她一個小丫頭,站在粉條鍋面前,一個錯眼瞅不見就要跌進去。那沸騰的熱鍋,人不小心跌進去可要掉層皮的。
元棠非常執拗,最後所有人都沒有拗過她,只能答應讓她在那兒下粉。
元棠把各家的粉分好,她不是論先下誰家後下誰家,而是誰家的粉先到就先下誰家,亂是亂,但元棠就非要這麼做。她把各家穿粉條的棍子按照綁的布條顏色分好,誰家下的哪一鍋,分毫不差。
等到一天忙過去,各家的粉條質量都是一樣的。
也是從這一年開始,元家的粉條再也沒出過錯。
後來等到大姐出門打工,家裡湊不齊人手,也就沒有再下粉了。
等過了十幾年,元棟還記得母親那時候得了老年痴呆,她似乎不記得後來的很多事,只記得一些很久遠的事情。
那時候母親總是嘮嘮叨叨說當初下粉的事,母親志得意滿的說:「他們是看棟子上初中了,覺得咱家要起來了,所以後來咱們的粉都是好的!」
元棟不記得自己當初說了什麼,但他記得大姐的神情。
大姐那時候給母親擦著手指,眼神淡漠,仿佛什麼都沒有聽到。
元棟捂著心口,元芹遠遠看見哥哥回來,卻遲遲不過來,乾脆張口喊他。
「哥!」
元芹嘴巴都是乾裂的,她回來得有一周了,可今年下粉是各家輪著來,元家又排到了最後,所以她忙了這麼久,忙的都是別人家的東西。
明天眼看著就輪到元家了,她看見哥哥就跟看見救星一樣。
「哥,你可算是回來了。」
元棟上次放假就回來了一天,拿了乾糧就走了,這次回來,元芹想著他總得在家幫一段時間吧。
元家的紅薯不多,估計下個兩天就夠。
哥哥回來了,說不定更快呢。
元芹是徹底不想在家待了,她現在就一門心思想去學校。
之前為著下粉順序的事,趙換娣氣的在家罵了好幾天,氣完了又哭,覺得村里人欺負她。可她男人不說話,最後也只能默認了那幾家這樣安排。最近這些日子,趙換娣罵人更凶,她想起來元棠罵幾句,想起來下粉再罵幾句,王盼兒磕著瓜子看她熱鬧,更是該罵。
趙換娣罵完,又拉著兩個女兒訴苦,之前她是不這樣的,跟家裡幾個女兒都不太親。可現在元棠走了,她跟男人說不上,跟元梁說元梁聽不懂,唯一能寬慰她的大兒子不在家。趙換娣從第一次對著女兒訴苦之後,就開始每天時不時的跟兩個閨女「掏心掏肺」。
元芹覺得現在的趙換娣還不如以前呢,好歹以前她是穩定的罵人,哪兒像現在這樣,一天能變好幾次。有時候前一秒還在罵元棠不是東西,後一秒就落著眼淚說「媽只有你們幾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