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棠心想,自己今晚就能吃到糖了。
可那天臨走時候,趙換娣多了個心眼兒,把包好的糖打開一看,裡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吃空了半邊!
怕她發現,還在紙包里裝了半邊土坷垃。
趙換娣暴跳如雷,一個個審。偏偏誰都不承認,都說不是自己吃的。
最後只能罵了元棠一頓,說她這個大姐不長心眼,不幫著她管。
一邊罵一邊篩,把土篩出來,裡面的糖只能重包,最後只有一個小包。
年禮給的簡薄,大伯母進門就陰陽怪氣。
等到終於把年禮給了奶奶,老太太斜靠在床上,眼睛都快看不見了,只有一張嘴還鋒利的很。
「吃糖?女娃子家吃個屁的糖!」
出爾反爾的老太太把大伯家的堂哥叫來,一口一個兒啊乖的,把糖塞給他。
「小心點,別叫別人瞅見,自己慢慢吃。」
元棠想不起來那天自己做了什麼了,大概是哭了的,最後被趙換娣揪著耳朵罵沒出息,一路拎回家。
那一年的糖最終也沒吃到嘴,還落下一個壞名聲。
趙換娣在外面把這件事當成一個笑話說,誰見到她都說「元大丫,我這兒有糖,你幫我干什麼什麼,我就給你」。
她成了一個被取笑的猴子,村裡的人們笑的開懷,話里話外都是說她好吃嘴,被人騙。
往事太過久遠,很多事情到最後都不了了之。
比如,元棠至今都不知道是誰偷吃了糖,或者家里幾個弟妹都有份只除了她。
再比如,她從那時候起就覺得很奇怪。好吃嘴怎麼了?
村里多的是為喝一口酒吃一口肉發脾氣的男人,為一顆糖一截鉛筆頭打架的孩子。
怎麼女人一旦沾上吃喝,就容易被人指責道德?
仿佛任何跟享樂有關的,都是錯誤的,吃苦才是女人的底色。但凡你痛快一點,就有人審判你。
直到她走了出來,才漸漸知道不是的。
有些苦,本來就是不用吃的。
但或許是童年的執念太深,所以她在自己能選擇的時候,毫不猶豫的就選擇了乾脆麵這樣的零食。
就跟胡燕執著於想跟漂亮衣服為伍一樣,她深知自己的童年不會再回來,所以選擇用這樣的方式來彌補一生。
……
胡燕決定要離開乾脆麵廠,元棠問她打算後面做點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