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驚恐的哭喊再次響了起來,「磊哥!磊哥我錯了!你饒我一命。」
討饒的對象並不為其所動,扔下最後一沓黃紙,又從手下那裡接過一沓照片,一張張翻看起來。
熊熊火光映照出他的臉——橫突的顴骨之上,一雙鷂眼喜怒不顯,右眉不全,由一道顏色淺淡的疤從間斷開,拉至眼角,更顯得整張臉兇惡畢現。
「他倒是過得痛快。」那雙鷂眼裡的神色隨著翻閱的照片一點點猙獰起來,他看向火堆對面的男人,把手裡的一張照片砸了過去。
「說說吧,你主子當時是怎麼使喚你的?」
男人驚恐地看了眼掉落地上的照片,矢口否認道:「他不是我主子,他不是我主子。」
程子磊朝手下使了個眼色,很快,混亂的拳腳聲就混著哀痛求饒響了起來。
「磊哥,還去墓地嗎?」遞照片的小弟上前問。
程子磊把看過的照片也一張張扔進了火里,目光里恨意滿注,「不去了,小凱是在這齣的事,在這裡他也收得到。」
另一邊,被打得半死的男人雙臂被架起來,再次跪到了火堆前,嘴裡先吐了口粘稠的鮮血,才開始磕絆著交待:「我就是…定期給他家摩修店裡送個貨,同他見過幾面。前年我在磊哥您的廠子裡賭錢,輸多了,他突然找上我,說只要我幫忙拍點東西,他就替我把錢還上。」
「你框我?」程子磊冷笑了一聲,對面的男人立刻就被壓得更低。
「啊——啊」男人被燒燙得怪叫,「我沒有!是真的!都是真的!」
「他當時在醫院裡躺了大半年,剛上高一,上哪弄錢給你還債?」程子磊喝問。
「真的!我後來打聽了,他是去黑市騎車贏的錢,這事兒青哥也知道的!」
程子磊危險地眯起眼睛。
最後一張相紙被攥進手心,揉捏過渡後落盡火里,被熱浪攤平又燒卷。赤紅火線從邊緣一路燃到中心,像在那張人臉上割開一道血跡斑駁的傷口。
「呼——」
向野大汗淋漓地從床上驚起,身上的溫度隨著清醒的思緒,一點點冷下去。
熟悉的噩夢,畫面全都歷歷在目,鼻息間都還蔓著血腥氣。
視線從沒合攏的窗簾一角探了出去,窗外晨光初現,天邊的魚肚白翻出淡紅色。
向野捋了把額前濕透的頭髮,將目光從那抹淡紅上收了回來,偏身去拿床頭安靜擺放的水杯和藥瓶。
可很快他就發現,自己的右手顫抖得幾乎握不住杯子,撒了小半杯在床鋪上。
真是狼狽。
要是常青看到他此刻的樣子,大概會嘲諷他談及程子磊時那份風輕雲淡的瀟灑。
涼水入胃,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又頹喪地滑回潮濕的被褥里。
一個人的精神和情緒,居然要繫於一顆小小的藥片之上。這就像出賣靈魂換取生存的期限,行屍走肉不過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