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遠有時候想,基因和血緣大概還是很重要的,哪怕從小抱養,俞啟東還是半點不像他們的孩子。
*
「你終於捨得給我回這個電話了,三天,從來沒人讓我等過這麼久。」
俞遠站在窗邊,入秋的夜風颳過來,吹散鼻息間的煙霧。
「你想說什麼就快說。」
俞啟東笑了一下,「拿了你爺爺留給你的錢,說話倒挺有骨氣了。」
指尖夾著的煙兀地掉了一截菸灰在窗台上,又很快被風吹走。
「別得意小子,想和我劃清界限,就讓你試試。你以為你還能融入那個地方嗎,你血管里留著我的血,天生就和那個所謂高雅的家待不到一起。」
「興陽那地界…但願你別爛在那裡,最後哭著回來求我……」
和俞啟東打完電話,俞遠覺得自己像是脫了層皮。
他漫無目的地擺弄著手機,把先前的班群退了,先前學校的老師、同學也都一個個從好友列表里刪除。
好像這樣做完,明天就是全新的一天。
新的地方,新的生活,新的人。
刪完最後一個,俞遠向後倒在了床上,有些心力交瘁地閉上了眼睛,把微微發燙的手機放在眼瞼上。
他腦海里緩慢地浮現出那輛黑色摩托,以及向野那雙所謂「勾魂攝魄」的灰藍色眼睛。
離「明天」還有不到兩小時,這人的地址還沒發過來。
正想著,眼睫上忽然傳來一陣顫動。
突然亮起的手機屏幕給閉合的黑暗世界帶來大片奇異的暖色調,俞遠把手機拿了起來,陌生號碼的消息,一如既往惹人生厭的腔調。
- 明早7點,西林街23號向伍摩修,別遲到。
明天是新的一天,但最先到來的,好像是新的麻煩。
第7章 張記麥香包
陽光從窗簾縫裡絲絲縷縷地透進來。
向野額頭上滲了很多汗,眉頭緊蹙,睡得不安穩。
他隱約能聽見風箏在樓下又鬧又急地竄籠子,近在咫尺的鈴音恍恍惚惚地傳進意識里,沒有停歇的意思。
可無數紛亂繁雜的聲音和畫面仍在腦海中混閃——
「向野,喬雨凡被程子凱拖到四樓天台去了,你快去看看!」
顛簸向上的樓梯,奔跑的喘息,然後是女生悽厲的哭喊和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