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轉目光,一片螢光環繞的水池在眼前蔚然呈開,池水如一面清晰的黑鏡,把池邊環繞的樹影倒映其中。
那些在黑暗裡隨風搖曳的樹,掛滿了燈條,滿樹螢光,燦若星辰。
「白榆天上落,青桂月中浮。」向野不知何時起身,站到他身旁。
俞遠微仰頭,對上那雙閃爍著細碎銀光的眼睛。
「白榆謂星,興陽以前為了打響南陵『星榆之鄉』的名號,專門辟了一條路種白榆樹。」向野散漫地往前走兩步,「那路上每隔幾米就掛一塊榆樹的介紹展牌,我上小學的時候天天從那走,幾乎把所有寫白榆的詩文都背了一遍。」
「有那麼多嗎?」俞遠懷疑,畢竟這有著「榆木疙瘩」之稱的樹種,在以往的印象里,實在和浪漫沾不上太多關係。
「不信啊?那我可以每天給你背一句。」向野眨了眨眼睛,「我有一肚子關於你的詩,小白榆。」
俞遠原地怔愣。
秋風吹來一陣喧笑,不遠處,幾個學生站在樹下,把螢光棒的棉條撕開,剝出一條完整的燈帶,奮力甩向枝頭。
那些璀璨閃爍的光就是這樣來的。
「民中的固定節目,這池塘算許願池,燈帶拋得越高,許的願望越容易實現。」向野拽了下車把,帶著他往池邊走。
車停在圓石小道上。
向野從草地里撿起一條燈帶,揚手拋高,燈帶穩穩掛上枝頭,融入一片光海。
他重新撿起一條,遞向俞遠,用眼神說,『看誰拋得高?』
「幼稚。」俞遠撇撇嘴。
向野「嘖」了一聲,正準備揚手再拋,手裡倏然一空,俞遠動作極快地將那根搶來的燈帶奮力拋高,一道光飛揚向上,落在了更高處。
俞遠收回目光,朝向野揚了揚眉。
莫名其妙的勝負欲一旦開始,就肆意蔓延。
兩人目光同時落在了不遠處草地里的一條燈帶上,兩道腳步適時而動,朝前而去。
俞遠動作更快,兩步衝到近前,彎腰拾起那根燈帶,以勝利者的姿態回身看向對手時,眉梢眼角都是恣意笑容。
向野背對著滿池星熒倒影,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隔著秋風落葉和蟲鳴,看樹下握著光的挺拔少年。
胸膛里傳來清晰的跳動。
那顆長久以來向野都覺得已經死掉的器官,詐然復活一般,在此刻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他突然就難以邁開步伐,畏懼靠近,幾乎要屏聲斂息。
從在長街見到俞遠的第一面開始,他就知道,這個人和他以往遇見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