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別打了,向野,先送人去醫院!」相熟的同學在一旁喊道。
向野抱起喬雨凡虛弱無力的身體,腳踝被一隻手攥住。
他低頭,看見此生最接近惡魔的笑容。
程子凱鼻青面腫地躺在地上,眼睛裡迸出叫人心生厭惡的劇烈光彩,扯動溢滿鮮血的嘴角,斷續低語,「向…野……我記住你了。」
消毒藥水的氣息混著血腥味,跨過一千多個日日夜夜,也與舊日記憶重疊。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語調冷漠——
「這姑娘懷孕了你知道嗎?你是孩子的父親嗎?」
「……不是。」他機械地回答。
「才剛滿兩個月,很可能保不住了,儘快聯繫她的家人。」
……
「現在的學生在學校不好好學習,男的搞大女生的肚子,真是亂啊。」
「女生不肯打掉,那男的又不想負責任,居然就動手打人,想把人打到流產。」
「那女的也是蠢。」
「失足少女唄,聽說談戀愛被甩,喝醉酒跟另一個人上了床,這才搞大了肚子。」
「才初二,真是造孽啊。」
……
「向野,我退學了,家裡現在不讓我出門,他們說,等風聲過了,會給我找個安穩的工作……放棄舞台,我這輩子大概就是這樣了。」
「你放心,我不會自殺的。我記得和你一起看的那本小說,記得那句『唯死者永遠十七』。死亡好像是很輕鬆的事,我原本也想,想你一直記得我,但一想到可能會成為你的絆索,我就不想死了。」
「我希望你能忘了我,像你說的那樣,飛高飛遠,飛出這片牢籠之地,做自在的風。」
「我希望你永遠自由,不受牽絆。」
*
一雙扎眼的球鞋出現在視野里,向野恍惚抬頭,看見俞遠沉靜的面孔。
「她會沒事的。」
低沉的話音闖進耳朵,那些紛亂嘈雜的記憶如同退潮一般散去,周圍的一切聲音和影像才匆匆回歸現實。
他看見不遠處剛剛趕到的喬雨凡的父母,聽見他們和申翠不顧場合的爭吵。
身後,紅色「急救中」的燈牌徒然熄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