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便被推上一輛搖搖晃晃的車,約莫五六分鐘,車子停下了。
腳步踏上一塊鬆軟的土地,能聽到秋風貫木而過的聲音,似乎還有水聲。
正想著,那人解開了他身後的繩索,幾秒種後,車子引擎啟動的聲響在身後漸遠。
溜得還挺快。
俞遠掙開繩索,一把扯下頭上的遮蓋物。
眼前是一片沐浴在夕陽餘暉下的池塘,不遠處佇立著一座小木屋,翠竹掩映,紅楓遠襯。
根據車速和車程,他確定此刻還在長街,可又實在想不出長街什麼地方符合此刻的觀感。
他轉了轉被綁縛許久的手腕,踏著落葉往池塘邊走去,很快就發現池塘岸邊躺著幾件熟悉的衣物。
四下環顧一圈,卻不見向野的身影。
漸漸地,視線朝泛著光的水面聚去。
幾米之外,一片晃動的漣漪一圈圈向外發散出圓弧形的波紋。
他在水裡?!
俞遠心臟頹然一跳,視線像是被那蕩漾的漣漪所吸引,呼吸也開始凝結。
時間被拖拽得漫長,一分一秒而逝,仍不見那人出現。
是不是溺水了!
俞遠被自己的想法嚇到,意識到應該去救人,手腳卻不聽使喚地僵硬。
正當時,一個個氣泡從那漣漪中間冒出來,水波顫動破碎,向野剪短了頭髮的腦袋破水而出,緊接著赤裸的身體也浮出水面。
幾米的距離,他們一人處深潮,一人居岸上,隔水而望。
很久之後俞遠仍記得這個深秋傍晚。
他記得向野淌水走向他的每一步。
在夕陽的照映下,少年的身體疤痕滿布,赤裸而潮濕,每一條猙獰可怖的傷痕,都鐫刻著某種殘忍的直白。
那種直白不僅僅是因為赤裸,還因為他第一次把深埋在傷痕里血肉模糊的過去,一點點撕開供人瞻觀時的自若。
他走到俞遠身前,呼吸間帶著自然的水腥氣,「現在好好道歉的話,還來得及和你做朋友嗎?」
番外一 用第七根肋骨說愛我
在更往後的時光里,往後到他們經歷了最深切的愛意、最難捱的分離、最刻骨的恐懼,終於能相擁度過每一個日夜的時候,俞遠還時常想起那天的秋水小塘。
赤裸相對時,他愛吻向野身上的疤。
被齒輪紋身遮蓋的耳後,手臂的長痕,橫劃肩背的舊跡,斑駁擦痕——從後腰一直到腿側。
他珍重地吻過每一片疤痕組成的,完整的向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