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裡的男人面容青澀,靦腆而侷促地笑著,那樣的笑容,簡直陌生得有些刺眼。
- …的時候,我就覺得他像個惡魔…… -
餘光里,一行字鑽進意識。
少年垂下頭,把目光聚焦在翻開的紙頁上,一筆一划都是熟悉的筆跡——
- 阿宛,那個孩子長大了,他身上沒有一點你的影子。 -
- 每次看到他那雙眼睛,我都會想起你最後那段日子,想起你獨自一個人坐在閣樓上,被折磨得隨時會離開的樣子。其實從知道你身體裡有這樣一個生命的時候,我就覺得他像個惡魔。果然最後,他還是把你從這個世界上擠走了。 -
……
月光把少年的臉照得慘白,顫抖的指尖瘋狂地翻覆著單薄的紙張。
那些墨跡勾勒的字符,像是利劍,透過雙眸,字字句句刺入肺腑。
- 到頭來我們都還活著。原本躺在墳墓里的,怎麼都不該是你。 -
……
劇烈的風吹開窗戶,把書頁翻得嘩嘩作響,刮在臉上,破開一道冰涼的銀色軌跡。身後的門板被人猛地打開,走廊的冷光把高大身影投射在地,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
「你在幹什麼?!」
少年沒有回身,視線的落點,是一段用力到幾乎穿透紙頁筆跡。
- 阿宛,或許我當時不該讓你留下他,如今我也無法如你所願做一個合格的父親。我沒辦法不恨他。 -
*
「我是他同學……」
時遠時近的人聲,像一個忽明忽暗的光點,出現在意識里。
向野艱難地睜開眼睛,熟悉的天花板一點點亮起來,時間應該是下午時分,滿室都是落日的餘暉。
清亮悅耳的少年嗓音還在窗外沒有散去,「他先前約我出去,但我一直聯繫不上他。」
「是這樣啊,他生病了。」有人回答道。
「生病?……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短暫的沉默,代表著無聲的拒絕。
「我知道了。」那清亮的聲音停頓片刻,禮貌道:「那我先走了。」
熟悉的花鼓譟響漸漸離去,直至消失在聽覺里。
是他啊——
眼瞼再次合上,先前晦暗的夢境被一片橘紅色的霞光所替代,視野里仿佛出現一個騎著自行車的白衣背影,在晚霞鋪就的路上漸漸遠去。
意識被拖拽得柔軟而漫長,恍惚墜入一片讓人平靜的空間,像陽光炙烤的午後操場,也像晚風吹拂的黃昏小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