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能出來的時候,再帶你去買就好了。」俞遠回答地理所當然,語氣好像真的在哄一個生病的小孩。
向野的心情像是一顆斷線的氣球,漂浮且自由,他曲肘半趴在窗檐上,調笑道,「好有錢啊小少爺,怎麼突然這麼捨得給我花錢?」
俞遠瞥了向野一眼,沒開口說反擊的話。
目光落及之處的身影,像是一隻在窗口休憩的懶洋洋的貓。是什麼時候習慣對方這種不正經的調侃的?如同習慣一隻撓人的並不尖利的貓爪。
樹下又有人走過,隨身攜帶的播放器里流泄出悠緩的旋律。
他們不約而同地沉默,像是無聲地做了個一起吹吹風的約定。
直到那旋律一點點隨腳步遠去,俞遠才直起身,朝窗邊的身影道,「我該走了。」
「等等。」向野說完,身影把檯燈的光遮擋一瞬,消失在窗邊。
窗口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俞遠又靠回樹幹,安靜地等著,直到有東西輕輕撞上額角,落進他的懷裡。
那是一隻折得不算漂亮的紙飛機。
他從身上拾起來,抬頭看向亮起光的窗檐。
向野朝他揚了揚下巴,示意他打開來看。
俞遠一點點拆開紙飛機,漸漸還原出一張明顯是從某本書上撕下來的紙頁的模樣,印刷字體上覆蓋著胡亂勾畫的筆跡,俞遠仔細辨別,意識到那似乎是黃昏里斑駁的樹影。
他再次想起向野在那個視頻帳號里的留下過的文字——黃昏在殺死樹的影子。
這個人,似乎熱衷於長久地盯著一些樹的影子,像是在盯著一種頹敗將傾的死亡的命運。
真不是個好習慣。
俞遠正想抬頭問這是什麼?上方就傳來聲音,「翻過去看。」
他將手裡的紙張翻了個面,借著路燈的光線,終於認出這紙張是來自魯迅《野草》里的一篇,經典著作就這樣被隨手撕毀,更奪人目光的是鉛筆龍飛鳳舞在書頁中央勾勒的幾個大字——「小木頭,明天來的時候給我帶包煙吧。」
俞遠輕笑了一聲,把紙張放進口袋,也沒有答覆,便三兩下跳下了樹。
「哎——」樓上傳來壓著嗓音、又漸急的聲音,「哎——到底帶不帶啊。」
俞遠聽著那貓一樣散漫的嘟囔聲,臉上的笑容融進夜色里。
真是耍賴。
是誰說他明天還會再來的?
他一邊跨上自行車,一邊背身揮了揮手,並不想給出確切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