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走回房間,朝閒置良久的雙肩包里胡亂地塞了幾本書,又從髒衣簍最上面的衣服堆里抓上一件外套,大步跨出了房門。
張嘉厝沒有攔他,像是在等待向伍的指令。
可向伍什麼也沒有說,他平靜地看著向野走完最後一級台階,就像看一台覆滿油污的受損的機器。
他最是了解該如何應付這樣一台故障的機器,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該怎樣讓一切回歸應有的秩序。
他不該產生動搖。
「該離開的人是我。」向野走到他面前,聲音平靜和緩,「您以前經常說,一個錯誤的齒輪,就能毀了一輛好車。很顯然,我就是那個錯誤的齒輪。」
向伍不自覺地攥了下手心,又強迫自己鬆開。
「沒有扔掉一輛好車,而留下一個壞齒輪的道理。」向野繼續道,「恆哥對店裡有多重要您一定比我清楚,何況他還有弟弟要照顧,他沒法走。」
說完最後一句,向野轉身朝院外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裡,可能是江老頭的小池塘,畢竟他現在真的很想躺在小木屋裡睡上一覺,如果能就此睡過去,也不失為一件美好的事情。
可忽而又想起,他包里還背著俞遠的假期作業呢,明天就開學了,要是不把作業還給他的話,木頭大概會氣到碳化。所以離開之前,是不是該去見他一面?
他今天還會來爬樹嗎?現在過去的話,是不是剛剛能碰上?
……
視線朝著熟悉的街道蔓延,思緒卻驟然間沸騰起來,無數想法的尾音都掛著問號,從腦海深處湧上來,一點點淹沒知覺。
向野知道這是焦慮和躁鬱在作祟,他像一個久病成醫的患者,清楚地知道自己無藥可治的症狀,在每一次犯病的時刻束手無策。
最後聽見來自身後院落的聲音,是匆匆趕下樓的張嘉厝用眼神在院門和向伍之間徘徊後,得到的一句——
「不用管他,讓他走。」
*
「又要出去啊小遠?」朱姝惠剛放下最後一道菜,就看見俞遠已經擱下碗筷,走向玄關。
「你管他作甚,」梁君禾笑著朝朱姝惠揮了揮手,「這兩天晚上到點就得走,比什麼都準時,你快坐下吃飯別忙了。」
俞遠彎腰在鞋櫃前換鞋,聽見朱姝惠的聲音從飯廳里傳出來,「是啊小遠,你這些天都是去幹什麼?看你來去都那麼高興,是有什麼好事情嗎?」
俞遠有點犯難,他不擅長撒謊,尤其是面對梁君禾。此刻借著不用面對面的優勢,勉強扯道:「沒有,是學校留了任務,要…」
他想到行政樓後小樹林裡的白貓,又想到成天趴在封窗後的人,接道,「要去餵貓。我先走了奶奶、惠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