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遠心中升起一陣哀傷,後來的事情他大概了解。
俞致生在A大任教的第三年,被那場混亂的歷史運動波及,一夜之間從人間墜入地獄,梁君禾匆匆趕回來的時候,只能從一片血泊里拼命救回自己年輕的愛人。
可之後顛沛苦難的幾年,也給他們留下了終生的遺憾——俞致生在重病中落下殘疾,以至於他們沒辦法孕育自己的孩子,所以後來才收養了俞啟東。
「你的朋友好一些了嗎?」梁君禾問。
俞遠搖了搖頭,接過擦拭乾淨的相框,將它放到鋼琴旁的柜子上。
梁君禾緩緩起身,順手拿上了俞遠搭在沙發上的大衣,走近撫了撫俞遠的臉頰,「是奶奶老了麼,一夜不見你,就覺得你長大了好些,是個能保護別人的大人了。」
梁君禾的眼神溫和柔軟,有洞察一切的清明,又有包容一切的慈藹。
「您都知道了。」俞遠垂下眉眼,聲音低緩,「他對於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
「傻孩子,眼睛是不會騙人的。」梁君禾慈愛地笑了笑,「你看那孩子的眼神,和你爺爺當年看我的時候,一模一樣。」
*
俞遠抱著大衣回到臥室,從口袋裡拿出了向野的手機。
手機充電開機,他在信箱和通話記錄里翻了一遍,始終沒找到那個熟悉的號碼。
他放下手機在臥室里踱了一圈,期間朱姝惠敲門進來,問他明天大概幾點去醫院,應該是梁君禾交待她準備一些看望病人的膳食。
「吃過早餐就去。」俞遠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其實他連向野明天是否能醒過來都無甚把握。
「那來得及,」朱姝惠道,「之前過節還剩下的幾盒板栗,可以做一些桂花栗子羹,剝殼可能比較耗時間,我明天早起做。」
「麻煩您了…」俞遠話音未落,腦中霎時閃過一個念頭,快步走回床邊,抓起柜上充電的手機,拆開了背面的手機殼。
不出所料,一片小小的電話卡隨即出現在眼前。
俞遠換了卡,再次打開手機的通訊錄,唯一且陌生的號碼映入眼帘。他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半分鐘,點下回撥。
很快,對面便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焚輪。」
「……」
「焚輪?」對面又叫了一聲。
「是我,許叔叔。」俞遠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