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日子過了將近一年,一場悄無聲息的反抗在偷偷醞釀。
1984·春
萬里晴天,在視線里只有枯井崎嶇的一汪圓弧。
洪目光呆滯地坐在井底,腳步聲驚得一隻麻雀從井沿飛走,下一刻,一隻竹籃出現在井口,洪眸光一閃,終於有了活人的動作。
竹籃緩緩降到井底,洪飛撲過去,抓起籃子裡的一塊干饅頭和一碗清水,便胡亂地往嘴裡塞。
趴在井邊的人靜靜看著他吃完了饅頭,四下里張望一眼,終於垂低了頭,輕聲道,「阿洪,都準備好了。肖紅姐說,太陽落山就拉你上來。」
洪抬頭看向趴伏在井邊的少年,那少年一頭微卷的細發,瞳孔泛著奇異的藍。
這是院子裡除了他之外的第二個男孩,比他還要小兩歲。聽說是一個客人帶來的,當個稀奇貨賣給了院長。這人並不像他這樣執拗頑固,平日裡也裝得乖巧,來了半年,那男人放他正常走動,當個幫手。
洪艱難地合水咽下最後一口糧食,重重地朝對方點了下頭。
天色暗透,洪躲在柿子樹下,看著因醉酒而腳步虛浮的男人,搖晃著走進了肖紅的房間。
他手裡緊緊握著浸滿了毒粉的長巾,慢慢摸到了房檐下。
「阿洪!」
幾分鐘後,屋子裡傳來肖紅的喊聲。
洪第一時間撞開房門,衝進屋中,朝床褥上正撕扯的人影猛撲而去。男人見狀,酒已經醒了大半,暴起反抗。
肖紅死死拽住男人的手臂,嘶吼道,「快!」
洪像一隻靈巧的動物,飛跳到男人背上,雙臂緊緊箍住男人的頭顱,手中的長巾便捂上對方口鼻。
可一個成年男人求生時迸發的力氣,又企是一個女人和一個小孩能抵抗的,幾經撕扯,男人甩開桎梏,跌跌撞撞朝門邊逃去。
與此同時,後院中,另一個少年撥開了門鎖,一個個個頭矮小的女孩沖向小屋,就在男人抬手碰到門栓的一瞬間,死死堵住了房門。
肖紅又一次扯住了男人的褲腳,環臂抱住,用力咬向了對方的小腿。
「啊——」一聲痛叫頓時在屋內響徹。
男人彎下腰,試圖把惡鬼一樣咬住自己的女人扯開,但還未等他成功脫身,那個被他砸在地上的少年又一次搖搖晃晃地爬起,朝他沖了過來……
就像是結群的鬣狗熬死一隻大型猛獸,感受到身下的人停止掙扎的一秒,洪渾身都已經被汗水打濕,脫力一般松下勁。
「走吧,你們都走,回屋裡去。」許久後,門外傳來少年驅人離開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