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頭……」呼吸噴薄在頭盔面罩上,隨心跳而一次次收縮膨脹。他緩下速度,柳毅乘坐的警車快速上來,同他並排而行。
「你知道剛才有多危險嗎?!」柳毅目眥欲裂,「停下來!上這輛車!」
向野抬手掀開頭盔的面罩,微卷的長髮在狂風中絲絲縷縷地爭相湧出,「他們在車廂里,車廂應該是在靠近駕駛艙的位置做了一節隔離層,我發現了通氣口。不能再盲目開槍了,要想辦法把車逼停。」
「你先停下!」柳毅怒喝道。
向野卻並不聽從,他右手離開車把,掌心向上,移向腰間,然後撫住耳朵,朝柳毅點了點頭。
「你……」柳毅看著他的動作,記憶瞬間回到那一天。
那是向野確定要作為臥底埋伏在覃決身邊,許定安布署計劃時,安排他們見面的一天。
即將放棄人生坦途,奔赴未知艱險的少年臉上卻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容,鳳尾一般的眼角垂落又飛揚,轉眼便認出了他,「是你,獵隼前輩。」
柳毅有些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地。
許定安笑了起來,拍著柳毅的肩膀對向野道,「他已經不是獵隼了,他叫柳毅,現在是我的副支隊長。你們聊聊吧。」
於是,一個剛從一線退下的臥底,和一個即將奔赴一線的臥底,在春末花香荼蘼的院落里行走交談,那些勳章和榮譽的背後,是無數殘酷的、懷疑和自我懷疑交織的日日夜夜。
可即使聽完他的敘述,向野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而堅定,就好像他早對一切做足了準備,不曾動搖。
分開時,向野朝他問了一個問題,「柳副隊,能告訴我,去年1·11行動那晚,你送我上山後,做的那個手勢是什麼意思嗎?」
柳毅怔了怔,稍作回憶之後,一邊動作一邊解釋——他將雙手平攤,掌心向上平移到腰側,看向向野,「這是請。」單手捂住耳朵,微微點頭,「這表示相信。」最後,他將食指指向胸口道,「我。」
向野臉上表情微動。
柳毅垂下手臂,和眼前的少年沉沉對視,「我那晚是和你說,請相信我。相信我,配合我,我們會贏。」
回憶只在剎那之間,而現在,柳毅注視著旁側的少年——他扶住耳朵的右手微微垂下,點在了自己的胸口。
相信我。配合我。我們會贏。
曾經他交給他的東西,他一直記得,也一直在以身執行。
沒等柳毅反應,向野果決地扣下了頭盔面罩,俯身貼向車身,擰動油門再次朝前方的運輸車衝去。
柳毅眼眶有些充盈的酸澀,觀察著向野的動作,抬起對講機,調整追捕車隊的布置。
運輸車車廂內,俞遠從剛才急轉的重跌里恢復過來,重新起身,將衣服纏繞在胳膊上,再一次施力撞向廂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