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天,她甫步入噙香樓中便指名要招花魁娘子。
一箱明珠以贈,只為得見芳顏。這件事情在羅城一時被傳為佳話,然而這種風流韻事被齊員外和齊夫人知道了自然不會覺得是趣事。
齊焉再一次連吟娥的面都沒有見到,便被齊員外派人捉了捆上抬回齊家,並且關在祠堂,面壁自省三日。和她一起被關的,還有那一箱連打開的機會都沒有的南海明珠。
自此之後她的身邊便時時跟著兩名武功高強的護衛,一旦發現自家小姐有異樣的舉動,二話不說就捆回祠堂里跪著。故而直到今年她年滿二十,一力撐起齊家家業之後,她的限制才被撤銷。而齊家夫婦也懶得再去管她,畢竟為了齊家,齊焉已經付出了太多,甚至她可能一生都沒有機會披上嫁衣,相夫教子。何況,齊嚴人死不能復生,齊焉現在的男兒之身不知道哪天才能恢復,齊焉已經到了男子的弱冠之年,再不娶妻恐被詬病,若是她當真喜歡那個名叫吟娥的女子,也且遂了她心意吧。
但是到底齊家夫婦還是難以接受一個女子與他們家的女兒成親這種荒唐的事情。但也委實再也不能阻止,那便眼不見為淨便是了。齊員外遙想自己當年,也曾放舟江湖,仗劍天涯,心有千雲萬壑。怎的如今卻開始拘泥於世俗規則,越發行事迂腐了呢?索性此次撒手一切,攜妻子再度遠遊,想來數年之後再歸齊門之時,心中鬱結便能煙消雲散吧。
“蘇姐姐。齊焉所言無一虛假。”齊焉一雙英目之中早已蓄滿淚水,一動不動跪在蘇方沐面前,背脊挺得筆直,“那年噙香樓中對吟娥姑娘一見傾心的是我,散盡金銀也要為她贖身的是我,獨立中宵遍嘗相思之苦的亦是我。此間情苦,難以盡訴。眼下正逢吟娥姑娘招親,我怎麼可以不來爭取一番?”
說著齊焉凝眸而起,鄭重其事指著方桌左側的紅木雕椅道:“齊焉雖是女子,但自認不比這羅城中其他男兒來的差。齊焉在此立誓,若蘇姐姐願將吟娥姑娘許配給我,我必三媒六聘,高抬大轎迎娶吟娥,與她舉案齊眉相伴一生。絕不讓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若違今日之誓,猶如此椅!”言落,蘇方沐只覺眼前寒光一閃,右側的雕椅應聲斷作兩半。
齊焉劈完椅子之後還劍入鞘,心下暗道不好,這蘇方沐一個循規蹈矩的女子,哪裡見過這刀光劍影的,唯恐方才那一劍嚇壞了她,只得再次屈膝跪在蘇方沐跟前,但她目光依舊堅如磐石,以示其信念之堅,不可動搖。
蘇方沐聽她說了這許久,情真意切實難相拒。更何況吟娥這樣的情況,或許嫁給齊焉也是一個不錯的歸宿。但吟娥尚且不知齊焉原為女兒之身,恐吟娥知道了不願。想了想只得持中說道:“這親事雖說憑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身為長姐自當為吟娥做主。但是齊……齊姑娘你也知道,吟娥當年流落煙花之地正是我的過失,這七年她在外所受之苦,我想盡力去彌補。所以我實在是不能一人決斷。還請齊姑娘待我回家之後將一切告知吟娥,她的終身大事,還是由她自己來做決定吧。”
北冥幽壇
執明捻著一枚嫣紅色寶石棋子思慮良久,方落在了一枚米分玉棋子旁。他身側的暗色海水中侍立著一隻龐大的水族。這水族不見其形,只聞其聲,輕微的咕嚕聲不絕於耳,而他的身體則完全隱藏在幽暗之中。
不過雖然它隱在幽暗之中,但是北冥壇上青燭照亮的那一方地它卻是看得清楚。散發玄衣的神君身前擺著一張看不出是什麼材質,通身半透明,邊角略顯圓潤的暖玉色棋盤上,嫣紅色的棋子和淺米分色的棋子縱橫交錯,正在進行一場沒有硝煙與血光的廝殺。棋局險象環生,但是這個棋盤和棋子的配色,著實讓這北冥的水族心中惡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