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離思忖片刻,端了自己的茶碗,從襟中取了幾兩碎銀站起了身。
“兩位大哥,打聽個事。”
那兩個村民的視線從放在桌上的碎銀挪到了長離的臉上,呼吸不約而同的一窒。面前的少女一頭青絲高高挽起一個高椎髻,鬢邊兩撮發縷垂下,隨風輕動。身上穿的是不同於他們那樣簡約的半臂,而是一身紅色襦裙,羅緞飄逸,環佩相鳴。通身看來不過是十四五歲的年紀,而那雙初長成的狹長鳳眸倒似將萬千繾綣纏綿攝在其中,令人不禁去遐想她長大之後的風華,想必是顰蹙生情,顛倒眾生。
“兩位大哥?”長離有些鬱悶的看著面前突然呆住的兩個漢子,重複了一遍方才的話。
“啊,小姑娘請講。”
長離看了一眼東南方向,鬢邊的髮絲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拂過,垂在頰邊,“請問兩位大哥方才提到的鬼市是什麼?”
兩個漢子見她一個小姑娘居然問起鬼市,不約而同的相視一眼,有些躊躇,“小姑娘,這個鬼市可不是你該打聽的地方啊……”
那漢子說著突然被另一個漢子推攘了一下,正鬱悶的瞪過去,卻發現他朋友在暗示他看長離背上的弓,那弓遍身通紅,估摸著有六尺八均。尋常的強弓也只有六鈞,這把弓顯然比之更強。那少女看似羸弱,卻身負如此強弓,可見不是一般旅人。
兩個漢子目光一對,心中一合計,便對長離說道:“小姑娘,你要是想要找鬼市,我們可以帶你去見一個人。”
長離和蘇方沐極大的不同之處就是,蘇方沐從來都是牽著別人的思緒走,而長離則是被人帶著跑。此時她見有些門路,不及多想,急切問道:“不,兩位大哥,既然你們知道鬼市,不知道你們知不知道此處海域有一座仙島?”
“仙島?”一個漢子皺眉道:“仙島倒是沒聽過。”
另一個漢子見長離要走緊接說道:“不過我聽說啊,那鬼市中有不少能人異客,小姑娘你要是隨我們去走一遭,沒準有人會知道呢!”
長離略微思索片刻,想著這倆漢子也不是她的對手,便點點頭,跟他們去見他們口中說的要見的那個人。
長離跟著那兩個漢子左彎右拐穿著走過了不少小路,終於來到了路盡頭的一間高腳樓,兩個漢子說要去裡屋請那人出來,讓長離一個人先坐在客廳等會。
長離不老實,坐了一會見人還沒有來就開始四處走動,來到窗邊抬起頭打量一眾屋房,發現此處的樓房都建得很高,屋頂偏斜,底層懸空,腦中突然想起蘇方沐曾經對她說過的話,這樣的屋房大多都是因為地處潮濕之地,為利排水,防毒蟲而設計的。
半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以前與蘇方沐在一起的時候,覺得時間過得就像漏中的沙,不知不覺一晃數年,現在孤身一人,卻覺得時間凝固住了一般,私以為過了許久,仰頭一看日頭還未偏移一寸。
長離往身上摸了摸,從衣襟中取出了半年來隨身攜帶的胭脂。這盒胭脂的品類就叫做“蘇方木”,與蘇方沐同音,唯有“木”字有差。打開來是落葉黃,暈在頰上,沒有嫣米分的嬌艷,卻有一種淡淡的說不出感覺的韻味。
湊近了聞,是蘇方沐身上那種獨有的淡香,悠悠綿綿繞之不去。長離用手指摩挲著胭脂盒子的邊緣,唇邊不知不覺已經噙上了一抹淺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