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齊焉有些預料到了什麼,想開口問,但想了想又咽了回去。
“我沒有孩子,我的所有財物都留給吟娥,讓她自由支配。這一點,我相信你。”蘇方沐說著露了一個安心的笑容。
齊焉攢緊了手掌,生生忍住欲奪眶而出的眼淚,點點頭。她明白面前的這個人,已經在提前說她的遺囑。雖然她在商海沉浮多年,早已練就了一腔鋼鐵心腸,但是面對這樣表面柔弱內心卻堅硬無比,能夠如此平淡接受自己命不久矣的事實並予以安排的女子,她怎能不動容。
更何況,在正值盛年之時,無比清醒的等待著自己的死亡,這簡直是一件太殘忍的事情。
“其他的我沒有什麼好囑託的了,唯有一樣算是不情之請。”
“姐姐與我還客氣什麼?”齊焉有些無奈,這蘇方沐其實處久了,才能發現她與蘇吟娥並不是一類人。
吟娥看上去像是冷若冰霜之人,但是其實只要你真心待她好,願意用一生去守護她,她的心就會漸漸回暖,也將自己的真心奉上,將你視作至為珍惜之人。
而蘇方沐卻是外表看上去柔柔弱弱,實則內心是一塊真真正正的寒冰。無論你怎樣付以真誠,她都永遠不會對你敞開。所有真正的溫暖和柔情,大約都隨著那個紅衣金冠的女子去了吧。
就像此刻,即使已經相處了這麼久,無條件信任了這麼久,她的內心永遠都還保留著一層,任誰都無法穿過那一層薄膜直抵她的內心。
齊焉在心中嘆氣,但是這樣的人最是摯情,他們愛一個人便真的會履行一生一世的承諾,哪怕窮儘自己的一生,耗儘自己的所有血淚,拼了性命也會守住那心中最真摯的愛戀,直到他們的生命告以終結。
不動心則已,一動心則是生死相以。
“我這一請求,說簡單倒也簡單的很。”蘇方沐說著抬眼看向了窗外,清晨的曦霞透入金色的光輝,映得窗欞處如夢似幻,她發現自己的被褥臥枕處竟然也被撒上了些許金光,仿佛她此時並不是睡在安寧村小屋的床榻之上,而是枕在那隻頭頂金冠的火鳳凰身上。
“我希望每年的除夕,你都可以派人到涸谷那處你們尋到我的山洞之中,放上一盒胭脂。”
我怕是不能赴那除夕之約了,亦不知長離你究竟哪年的除夕會來到此處。所以,我每年托人放上一盒胭脂,也算是守了這約定吧。
齊焉雖不知道蘇方沐這一請求是為何,但是既然她開口了,齊焉便點頭應下,讓蘇方沐放心。
“恐怕有一天,我無聲無息的便去了。那一日,請一定要安撫好吟娥,不要讓她過於傷心。”蘇方沐的語調至始至終都是淡淡的,這一點讓齊焉十分敬服,她沒有焦躁沒有怨懟沒有傷懷,有的只有淡淡遺憾和些微的擔憂。
齊焉聽蘇方沐這麼一說用力點頭,“姐姐放心。”
蘇方沐知她對吟娥用情至深,其實不說她也一定能夠做到,淡淡笑開,宛若一朵暮色中的海棠,綻出她最美的樣子,然後靜靜等待衰敗。
“生老病死,人之常態。我早就習慣了。”
是什麼時候記起來的呢?當年一紙詔令,將她剔去仙骨,貶作凡人。還剝奪了她長久的壽數,讓她飽受人間疾苦,還難以壽終就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