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蘊看了看火光照耀下的營地,想了想,喚來阿樓,「去中軍帳前問問,大將軍賞我的仆女大滿,為何還沒回來?」
阿樓拱手道:「喏。」
他匆匆消失在馮蘊的視野里,不一會兒工夫,就被敖七拎著胳膊帶回來了。
「大將軍有令——」
敖七丟下阿樓,沉著臉朝馮蘊抱拳道:「安渡郡太守獻美,拳拳真心,當物盡其用。除馮氏阿蘊尋糧有功,免去勞役,其餘姬妾一律充入營房,犒賞將士,以撫軍心。」
說罷,他看著小滿和林娥,頭一擺,「都帶走。」
一群兵士氣勢洶洶地走過來,拿刀的拿刀,拿鐐銬的拿鐐銬,不僅要將小滿和林娥等人帶走,跟同營地里的其他姬妾一個也不放過。
幾乎瞬間,營房裡哭喊聲震天。
小滿嚇得花容失色,在兩個兵士的拉扯下尖叫不止,林娥更是癱坐在地上……
「十二娘,救救仆女……」
「女郎救命啊!」
慟哭聲悲涼又心酸,在這個世道,女俘的命不比牲口貴重。
馮蘊輕撫鰲崽的背毛,不讓它躁動不安,雙眼則是平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眾姬被兵士拉出來,拖著,拉著、拽著,聽他們哀求,吶喊,遲疑許久才出口。
「敖侍衛,帶我去見大將軍吧。」
她輕言軟語,好像並沒有受到驚嚇。
敖七略帶輕蔑地哼了一聲:「女郎還是不要去得好,大將軍饒過你,你就偷著樂。再湊上去為他人求情,就不識時務了……」
周遭全是嚎天喊地的哭喊,敖七有點不耐煩,可他吃過馮蘊的東西,嘴短,也不捨得這個如花似玉的女郎香消玉殞。
「女郎便是去了,大將軍也不會見你,死了這條心吧。」
「他會。」馮蘊臉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將軍等著我去求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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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字旗在夜風裡招展。
中軍帳里,裴獗身著輕甲,手提辟雍劍,正準備離營。
侍衛葉闖進來稟報,說馮蘊求見。
裴獗停頓一下,沒有出聲。葉闖以為將軍會勃然大怒,連忙拱手告罪,不料,裴獗將頭盔取下放在桌案上,抬手示意他一下,又端坐回去。
葉闖愣了愣神才反應過來:「屬下領命。」
界丘山大營多霧,夜裡周遭灰濛濛的,唯有中軍帳的光線最亮。
馮蘊走入大帳,不長的距離,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上輩子她也是這樣一步步走入裴獗大帳里的,那時的心跳得比現在更快,恐懼比現在更多……
「馮氏女,見過大將軍。」
忽略那一束冷漠的目光,馮蘊略略低頭行禮。
沒有得到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