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蘊微微挑了挑眉,笑問:「我與齊君如今各有家室,婚約早就做不得數,昨日種種,就都忘了吧。齊君與阿瑩成雙成對,我與裴郎也伉儷情深,本是一樁皆大歡喜的事,齊君為何執念?」
「我不願看你在泥塘里掙扎。」蕭呈身子緊繃,就像有絲線纏住了心臟,一圈一圈的纏,絲絲縷縷的疼痛,他仍然不肯相信眼前的少女會用如此輕鬆的語氣,說出無情的話。
「你是齊女,晉非汝家。如何能得安穩?裴獗眼下迷戀你,一年兩年三年五年後呢?你可有想過,你們當如何自處?」
他本是雅致風流的謙和公子,說這句時有些急,心下全是不忍。
不忍她再經歷一次前世的拋棄和背叛。
「跟我回去吧。」他目光微潮,「裴獗非你良人。」
裴獗非良人。
他就是?
馮蘊差點聽樂了。
見他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好像要從臉上看出什麼似的,她強行壓制住那無端的火氣,微微淺笑。
「好呀,齊君若有心,那現在就回去殺了馮瑩,再差人把她人頭送到信州,這樣我就跟你走。」
蕭呈看著她,眼眸微沉。
「阿蘊,你在說什麼?」
「我說,你殺了馮瑩我便跟你回台城。」
馮蘊一字一句說得緩慢而認真,說的時候就那樣盯著蕭呈,盯著這個自己尚是懵懂少女時便摯愛的郎君。
「不肯嗎?」她笑了。
笑得有點古怪,不像是蕭呈認識的馮蘊。
「你不是這樣的人。」蕭呈說:「我若因你便殺了你的親妹妹,你成什麼人了,我又成什麼人了?我若是如此薄情寡義的人,如何能安民心,如何讓你放心?」
對馮瑩不能薄情寡義,對她就可以。
也就是說,他的無情無義,全用到她一人身上了。
在面對馮瑩的時候,他便有容人雅量,有聖人胸懷,可以寬容,可以坦蕩,可以講理……
但是對她便是什麼都容不下。
容不下她曾經跟過裴獗,容不下她的孩子,容不下她的一滴眼淚……
馮蘊臉上的笑容,越發擴大。
看著這個男人,她愛慕過的,嫁過的,做過多年夫妻的男人,笑得幾乎要掉下淚來。
「你不敢殺,還是不肯殺?還是捨不得殺?蕭三,你承認吧,你不是心腸柔軟的人,你不肯殺她,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從娶她那天,你就已經認下了,馮瑩是你的妻子。她把你看著是天,你便要護著她,一生一世都改變不了的,你們已是夫妻……」
「她也是你的妹妹,你為何會說出如此狠心的話?」蕭呈皺眉看她,似乎想從這張臉上看出她情緒異常的根源。
「馮瑩不會是我們之間的隔閡,從來不是。我對她,無半分男女私情,但我娶了她,終歸對她有責任……」
「那你去負你的責,又來找我做什麼?」馮蘊突地拔高聲音,好似帶了上輩子齊宮那個馮蘊的情緒,幾乎是怒目相視,憤恨而憎惡。
